周一中午，食堂。

沈默排在打饭的队伍里，前面隔着三个人，是一个穿浅灰色针织开衫的背影。黑长发，个子不高，手里拿着一个不锈钢水杯。

他没有看到她的脸，但认出了那个水杯...上次在自动售卖机旁边，她往投币口里塞硬币的时候，另一只手拿的就是这个杯子。

杯身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从杯口延伸到杯底，像是用了很久，磕过碰过但没换。

队伍往前挪。

她打了两个菜，一份青菜，一份红烧肉。

打饭阿姨舀红烧肉的时候勺子抖了一下，肉掉了一块，她没说什么，端着餐盘转身。

她转身的时候目光扫过来，在他脸上停了不到半秒。

然后移开。没有点头，没有微笑，没有“你也来吃饭”的口型。

只是看了一眼。沈默把目光收回来，对打饭阿姨说：“番茄炒蛋盖饭。”

他端着餐盘找位置。

食堂里人很多，每张桌子都有人。

有几张桌子坐了三个人，还剩一个空位，他没去坐。

他端着盘子走了半圈，最后在消防栓旁边的老位置坐下。

坐下来之后他抬头扫了一眼。

她坐在靠窗的角落，一个人，面前摊着一本书，边吃边看。

不锈钢水杯放在餐盘旁边，杯身上的划痕在灯光底下反了一小道光。

她翻了一页书，夹了一块红烧肉，嚼得很慢。

眼睛始终在书上。他低头吃自己的番茄炒蛋。

今天的鸡蛋又炒老了。番茄太甜。他吃了一半，把剩下的饭拨到一边。

他比她先吃完。端着餐盘放到回收处的时候，经过她那张桌子。她没抬头。

他走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还在看那本书，青菜还剩半份，红烧肉吃完了。

水杯里的水喝了一半。

下午是古代汉语课。沈默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老位置。

郑老师讲《说文解字》，今天讲“宀”部。“宀，交覆深屋也。凡宀之属皆从宀。”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甲骨文字形，像一个人弯着腰走进一间屋子。

沈默看着那个字形，在笔记本上写：宀——房子。家、室、安，都有宀。一个屋子里有人，就是家。一个屋子里有女，就是安。他写到这里停了。然后继续写：女主想给男主一个宀。但她不知道他愿不愿意住进去。

下课铃响。

他收拾东西走出教室。

走廊上全是人，换教室的、聊天的、打电话的。

他从人群里穿过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看到了她。

她站在三楼往四楼的楼梯拐角处，正在拧开水杯喝水。

盖子拧开，喝一口，拧回去。动作很慢，像是趁着课间休息一下。

她的目光扫过楼梯口，扫过他的时候停了半秒。

然后继续喝水。

沈默往下走。她往上走。

两个人擦肩而过。

他没有回头。她也没有。

晚上他在公寓里写第46章的大纲。

写到一半停下来，翻了翻之前的章节。

第37章女主第一次出场……图书馆借阅台，她排在他后面，说了“不好意思”。

第39章图书馆书架空隙……她隔着书架看他，眼睛是深褐色的。

第40章图书馆自习区……她坐在斜对面，记了五页笔记。

他写这些的时候并不知道她是谁。现在也不知道。

但他在写第46章大纲的时候，女主在食堂、在走廊、在楼梯口反复出现。

他给她设计了一个习惯：她会记住他的课表。不是刻意记的……是碰巧。碰巧知道他周一上午有古代汉语，碰巧知道他周三下午没课，碰巧知道他去图书馆的时间是周二和周五四点以后。

这些碰巧加起来，她就知道了。她没告诉任何人。她只是每次都在。

沈默靠在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