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她为什么说完没有看他。
我懂她。
他打了一行字。
删掉。
又打。
又删。
最后他发了三个字:“你懂吗。”
发完他盯着屏幕。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
夜莺的回复来了,不是三个字,是一段。
“她想说‘永远和你在一起’。但她没说完。不是不敢说,是怕说出来就轻了。永远是很重的词。说完了雨会停。雨停了两个人就不顺路了。所以她只说一半。让雨替她说剩下的那一半。”
沈默看着这段话。
他写的时候想的每一层,夜莺都读出来了。
他不是怕读者看不懂才不写完整句。
他是觉得...女主也不希望他写完整。
她需要那句话被雨声盖住。
她需要他不确定她到底说了什么。
这样如果他不回应,她还可以假装没说。
夜莺懂了。
不是懂了剧情。
是懂了她。
他靠在椅背上。
房间很安静。
窗外没有车经过。
对面那盏灯还亮着。
他想起林筱讲座上说的那句话……焦虑型依恋的人对被抛弃有濒死般的恐惧。
他打字:“你说得对。她怕说完雨就停了。”
“但雨迟早会停的。”
“对。”
“停了以后呢。”
沈默看着这行字。
停了以后……女主会站在阳光下。伞收起来。
两个人之间没有雨声来填充沉默。她得自己说了。
他不知道她到时候会不会说。
他还没写到那。
他在大纲里写了四季……深秋相遇,冬天最窒息,春天挣脱,夏天重建。现在在小说里,雨还在下。
“停了以后她会再找别的理由。”他打字。“比如太阳太大了。比如顺路去买水。比如书还没还。她总有办法继续顺路。”
“因为她最擅长的是假装不经意。”
“对。”
“你呢。”
沈默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什么。”
“你擅长吗。”
他看着这几个字。窗外有车经过。天花板上的光扫过去,扫回来。水渍还在。他打了一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他发了三个字。
“我也是。”
夜莺没有马上回复。过了大概一分钟。两分钟。消息亮了。
“我知道。”
沈默盯着这两个字。他知道她不是在说他假装不经意这件事。她是在说……我知道。我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知道你写的是自己。我知道你那个“顺路”是哪来的。
他忽然想问她……夜莺,你究竟是谁。
他打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是不是我认识的人。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窗外风大了一点。窗帘动了一下。他把那行字删了。
他想起她的头像。
那只鸟的剪影。
深蓝色的,停在枝头,仰头张嘴,在叫。
或者刚叫完。注册时间去年九月。大一开学那周。从第一章就在了。
他发了两个字:“晚安。”
夜莺秒回:“晚安。明天见。”
他关掉电脑。去厨房洗了碗。水池里只有今天的面碗。灯管没闪。
对面那盏灯还是亮着。他站在厨房里,看着那盏灯。
明天周一,有早课。
他会在校门口那个路口抬头看天。他每天都会。
有人在看他吗?他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