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扫了一眼他的学生证，递回来。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二楼心理学专区。没人了。灯还亮着。

晚上他更新了第43章。

写完之后他没有马上发。

坐在椅子上，对着文档里的最后一段看了很久。

他写的是：女主在书架间找书。她手指划过一排书脊，停在一本深蓝色封面的书上。抽出来。翻了两页。

她感觉到书架对面有人在看她。她抬起头。

从空隙里看过去……一双眼睛。她认识这双眼睛。

她见过他。不止一次。她微微颔首，把书放回去，走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

只是觉得如果再多站一秒，她的手指会把那本书攥出印子来。

发出去。

凌晨十二点四十七分。夜莺的评论来了。不是四个字。是一句很短的、像是随口说的话。

“今天你去图书馆了?”

沈默看着这行字。

他有点惊讶了，但他想问，他打字：“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发了之后他想了想。

撤回了。夜莺大概没看到……她没有秒回。

过了大概两分钟，消息亮了。

“我刚看到。你撤回了什么。”

“……没什么。”

“你问我怎么什么都知道。”

“嗯。”

“因为你在小说里写了。今天这章的女主在图书馆查心理学书。写得太细了。不像编的。”

沈默靠在椅背上。

他确实不是编的。

他写书架是铁灰色的，因为今天看到的就是铁灰色。

他写女主抽出一本深蓝色封面的书，因为那本《边缘型人格障碍的认知治疗》就是深蓝色。

他写她隔着书架的空隙看他，因为今天……确实有一个人隔着书架的空隙在看他。

但夜莺不会知道后面这个。

她只知道他去了图书馆。因为他把图书馆的细节写进了小说里。这个解释是合理的。

“对。下午去查了资料。”他回。

“查什么。”

“一本书的名字。女主应该看什么书。原来用的是灰皮的，今天在图书馆看到一本深蓝色的。改了。”

“哪本。”

“边缘型人格障碍的认知治疗。”

“那本很厚。你看完了吗。”

“没有。翻了扉页。”

夜莺没有马上回复。过了一会儿，她发了一句：“那本书的扉页上写的是什么。”

沈默盯着这行字。他今天在图书馆看到的那句英文，F开头的，他没看清。但夜莺为什么问这个。他打字：“没注意。好像是英文。F开头。”

“For those who seek light in darkness。献给所有在黑暗中寻找光的人。”夜莺说。

沈默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你看过那本？”

“嗯。上学期借过。”

他靠在椅背上。

对面那盏灯今天没开。

大概是那家人周末不在。

窗台上绿萝的水已经干了。

他想说“你也看这种书”，没发。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最后只发了一句：“好。明天改过来。”

夜莺说：“不客气。”

沈默盯着“不客气”三个字。他没说谢谢。

她替他先说了。关了电脑。他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水渍还是那样。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不是扉页上的那句英文，是今天下午书架空隙里那双眼睛。

她和他对视了一秒。然后颔首。走了。像人偶。做工很精细的那种。

他总觉得在哪见过她。不只是在借阅台那次。是更早。早到他第一次发小说那天。

他没往下想。翻了个身。明天周日 ，他不去图书馆。

但她可能会去，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