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沈默去了图书馆。

不是去写东西。

是查资料……第43章写到一半，有个细节拿不准。

他写女主在书架间找一本书，手指划过书脊，停在一本灰皮书上。

但他不知道她应该抽出哪一本。

他需要一本真的、存在的、放在图书馆里的心理学着作。

最好是他见过的那种，封面素淡，书名很长，作者是外国人。

二楼心理学专区。

他以前没来过这一片。

书架比文学区的更高，铁灰色的，顶层的书得踮脚够。

他站在两排书架之间，仰着头看那些书脊上的字。大部分是教材。

《普通心理学》《发展心理学》《社会心理学》，装帧统一，蓝色封面，白色宋体字。他抽出一本翻了翻，放回去。太教材了。不适合女主看。

他往里走了两步。这一排是专着。

封面颜色杂了，开本也不统一。

他蹲下来看最下面那层。一本灰皮的书，书脊上印着《病态人格的文学书写》……他上学期借过的那本。他把这本抽出来，翻了翻。第三章有一页被他折过角，折痕还在。他把那一页展平，合上，塞回原处。

然后他站起来。

膝盖有点酸。

他从两排书架之间往外走，走到一半，停下了……这一排另一面还有一个人。

他看不见她，但能听见。指甲划过书脊的声音。

很轻，一下，又一下。

然后是抽书的声音。

书从紧密排列的书脊之间被拔出来，带着一点点阻力，纸页摩擦纸页，发出很轻的“嘶”的一声。然后是翻页。翻得很慢，不像在查资料，像在读。

沈默站在原地。

书架是通透的……每一层的木板中间有空隙。

他往前凑了一点，从空隙里看过去。

对面是一个娇小的黑发女孩。齐刘海，长直发垂到肩膀以下。白色毛衣，袖口盖过手腕，只露出指尖。

她低着头翻书，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皮肤很白……不是那种透亮的、有光泽的白，是那种不太晒太阳的、瓷器的白。

整个人小小的，骨架很细，站在那一排高大的铁灰色书架之间，像一件放错了位置的瓷摆件。

她翻了一页。手指很细，指甲修得很短，没有涂任何颜色。

沈默认出了她。

上次在借阅台，排在他后面。

上上次在图书馆门口，背影。

上上上次在食堂排队，隔了三个人的位置。

他见过她好几次。没说过话。

她忽然抬起头。像是察觉到了目光……不是那种警觉的、被冒犯的抬头，是更安静的、更本能的。

就是感觉到有人在看，所以抬了一下眼睛。

她隔着书架的空隙看着他。眼睛很大，不是那种圆溜溜的、可爱的大的那种……是眼裂偏宽，瞳仁颜色很深，褐色的，光从书架缝隙里漏过去，刚好落在她眼睛下方，衬得她的眼神很亮，但没有表情。

不是冷漠，是空白，就像是人偶。

做工很精细的那种……五官的比例、皮肤质感、睫毛的弧度，都刚刚好。但眼睛里没有预设的情绪。需要别人给它画上去。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中间隔着一层书架。

空隙很窄，只能看到彼此的半张脸。一本灰皮书挡在她左眼旁边，书脊上印着一行英文，F开头，太长了，被她的手指遮住了后半截。

她微微颔首。很小的幅度。像在确认他的存在。

然后她把书合上，放回书架。转身走了。

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到……她穿的是一双帆布鞋，白色的，鞋底很薄。

沈默看着她走远。

长发在背后轻轻晃，每一根发丝的弧度都整齐得不像真的。

她的背影从书架尽头拐出去，消失了。

沈默站了一会儿。

然后走到她刚才站的那一侧。书架上有几本书被翻过。

他一本一本看过去……《异常心理学》《创伤与依恋》《边缘型人格障碍的认知治疗》。

最后那本很厚，精装，封面是深蓝色的。他抽出来翻了翻。扉页上印着一行小字：献给所有在黑暗中寻找光的人。

他把书塞回去。

回到自习区，坐在老位置……靠窗第二个。

笔记本摊开。他要查的那个细节其实已经不需要了。

他把刚才看到的那本深蓝色封面的书名写在了大纲备注里。

女主会抽出一本书，不是灰皮的，是深蓝色的。他不知道为什么改。只是觉得应该用这一本。

六点半。图书馆开始广播：“本馆将于三十分钟后闭馆，请读者提前办理借还书手续。”

他把笔记本合上，收拾东西。走到借阅台的时候，那个管理员又看了他一眼。这次没超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