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抿了抿嘴唇，脸颊上竟然浮现出了一抹极淡的粉色，声音也比平时软了几个度：

“我……我喜欢毛绒玩偶。怎么了？你是要送我吗？”

张一鸣猛地睁开眼睛，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这特么也行？！

韩洋自己也懵了。他本来只是想向张一鸣证明“直接问也可以得到答案”，完全没想过要送礼物。但现在话赶话到了这个份上，人家女生带着这么期盼的眼神看着他，问“你要送我吗”，他要是说“不是，我就是做个社会调查”，估计能当场被林青栀打死在树底下。

“啊……对。”韩洋觉得自己的舌头都在打结，只能硬着头皮顺着往下接，“觉得问都问了，要是不送点什么，显得挺不好意思的。”

听到这个回答，林青栀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比傍晚的晚霞还要灿烂。

“那我要一个星黛露的玩偶！不要太大，能挂在书包上的那种就行！”她语气轻快，带着一点点娇憨，“既然你答应了，可不许反悔哦！”

说完，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拉起韩洋的手，塞进了他的掌心。

“这个给你，算是定金了。”

韩洋低头一看，是一颗包装精美的草莓糖。

还没等韩洋反应过来，预备铃声突然响彻了校园。

“哎呀，要上课了！”林青栀看了一眼手表，极其自然地伸手拽住了韩洋校服的袖子，“快走快走，迟到要被徐教练骂的！”

就这样，韩洋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手里攥着一颗草莓糖，被林青栀一路拽着往实验楼的方向跑去。

留下张一鸣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在秋风中彻底凌乱。

张一鸣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神空洞，世界观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他摸着自己的脸，喃喃自语：“‘你喜欢什么’——‘玩偶’——‘买’。就这么简单？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惊喜铺垫，这特么就成了？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这个世界了！”

……

机房里极其安静，只有电脑主机发出的轻微嗡嗡声和偶尔的键盘敲击声。

隋听澜早就到了。她今天穿了一件质地柔软的浅咖色针织衫，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珍珠发圈低低地束在脑后，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竞赛辅导书。

但如果有人注意看，就会发现她已经有十分钟没有翻过一页了。

“吱呀——”

机房的门被推开了。

隋听澜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抬起头，目光落在了门口。

韩洋走了进来。而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林青栀正笑意盈盈地跟他说着什么，两人一前一后，虽然没有什么越界的动作，但那种因为刚刚一起奔跑而带着几分熟稔的气息，在这安静的机房里显得格外扎眼。

隋听澜的目光在林青栀抓住韩洋袖口那几秒钟的残影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视线，重新落回了书本上。

她的下颌线条微微绷紧了一瞬，眼神比平时更冷了几分，但她什么也没说。

韩洋进门后，立刻感受到了机房里熟悉的低气压。他不动声色地和林青栀拉开了一点距离，然后走到隋听澜旁边的空位上，拉开椅子坐下。

“学委好。”韩洋极其规矩地打了个招呼。

“嗯。”隋听澜连头都没抬，声音冷得像加了冰块，“你的物理还没及格，数学奥赛要是再跟不上，谁也救不了你。”

韩洋被怼得莫名其妙，只能摸了摸鼻子，心虚地把那颗草莓糖塞进了裤兜最深处。

几分钟后，奥赛班的指导老师拿着一叠资料走了进来。

徐老师一上讲台就用教鞭敲了敲黑板，直奔主题：

“同学们，都停一下手里的活。通知个大事。”

机房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徐老师身上。

“一个月后，市里要举办一年一度的高中生数学竞赛，也就是所谓的‘迎春杯’选拔赛。”徐教练的目光扫过全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不仅是为省赛选拔苗子，更是关乎到期末的知行分。学校有规定，凡是咱们奥赛班的人，必须全部报名参加，不许请假！”

底下顿时响起一阵细碎的哀嚎声。数学竞赛的难度大家心知肚明，那简直是地狱模式的折磨。

“别叫唤！”徐教练敲了敲桌子，抛出了重磅炸弹，“这次的奖励极其丰厚。获得市级一等奖的，总评直接加知行分5分！二等奖加3分，三等奖加2分！”

听到“加知行分5分”这几个字，韩洋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我要拿一等奖。”韩洋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原本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巧合而浮躁的心，在此刻奇迹般地沉静了下来。他翻开面前的竞赛题集，握紧了笔。

而就在韩洋低头专注看题的瞬间，坐在他旁边的隋听澜，握着笔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隐晦地用余光瞥了一眼韩洋的侧脸。

少年的下颌线在机房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凌厉，平时那双总是透着几分散漫和自嘲的眼睛里，此刻满是专注和认真。

隋听澜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了韩洋校服裤子的口袋处。那里微微鼓起一小块，形状像是一颗糖果。

想起刚才进门时林青栀脸上的笑容，隋听澜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

晚上九点半，晚自习和奥赛课全部结束。

韩洋拖着疲惫的身躯，推开了男生宿舍402的门。

他一只脚刚迈进去，就听到宿舍里传来张一鸣那堪比说书先生般抑扬顿挫的破锣嗓子。

“兄弟们！我跟你们说，你们平时都被韩洋这小子那副老实巴交的外表给骗了！他老实个屁了，他简直就是咱们402帝国的情圣！领头羊！祖师爷！”

张一鸣站在寝室中间，手里举着一把衣架当麦克风，唾沫横飞地向另外四个室友发表演讲。

“今天傍晚，在小树林！我亲眼所见！四班的班花林青栀，主动跑过来跟他搭讪！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张一鸣故意卖了个关子，看着室友们八卦的眼神，猛地一拍大腿，“咱们洋哥，连个铺垫都没有，直接一句‘你喜欢什么东西’，就把人家班花的心给拿捏得死死的！人家只要个小布娃娃，还倒贴送了他一颗糖！你们说，这魅力，这手段，是不是我辈楷模！”

“卧槽！真的假的？”

“洋哥这么猛？看不出来啊，平时闷声不响的，背地里居然已经把隔壁班花拿下了？”

宿舍里顿时炸开了锅，室友们纷纷发出惊叹和狼嚎。

韩洋站在门口，听着这越抹越黑的描述，脸都绿了。

他叹了口气，把门关上，将书包扔在桌子上。

“哎哟！咱们的情圣回来了！”眼尖的苟志胜第一个发现了韩洋，立刻像饿狼扑食一样冲了过来。

“洋哥！收徒吗？我负责给你洗一周的袜子！”

“洋哥，快说说，林青栀送你的定情信物是什么糖？是不是代表甜甜蜜蜜？”

几个人瞬间把韩洋围了个水泄不通，大有他不交代清楚今天就别想上床睡觉的架势。

韩洋被这群精力过剩的青春期男生吵得头疼，他绝望地看了一眼躲在人群后面偷笑的罪魁祸首张一鸣。

他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他不过是想证明直球有用，结果不仅莫名其妙欠了林青栀一个星黛露玩偶，还成了402室彻头彻尾的“芳心纵火犯”。

“都给我滚蛋！”韩洋笑骂着推开凑到面前的几张大脸，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那颗惹了祸的草莓糖，直接精准地抛到了张一鸣的床铺上。

“想学技术是吧？先把这个给供起来，每天磕三个响头。至于现在……”韩洋指了指水房的方向，“老子要洗澡，谁再拦着，下周作业别想抄我的选择题！”

宿舍里顿时响起一阵充满快活空气的哄笑声。

在昏暗的灯光和男生们没心没肺的打闹中，韩洋那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放松。

但他不知道的是，命运的齿轮已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以极其荒诞又浪漫的方式，开始了加速运转。

（第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