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的韩洋，并没有像爽文男主那样奋发图强或者买醉消愁，他只是窝在沙发里，把那件带着林青栀身上橘子味香气的衬衫扔进洗衣机，然后盯着转动的滚筒发呆。

“韩洋，你真是个天才。”他对着洗衣机里起伏的泡沫自嘲，“不仅成功地得罪了心上人，还顺便在朋友面前把好人卡领到了满级。”

剩下的国庆假期，韩洋过得乏善可陈。

他几乎没出过门，渴了就喝冰箱里的巴黎水，饿了就叫外卖。窗外的阳光灿烂得有些刺眼，但他总是拉着厚厚的遮光帘。这种空荡荡的、只有家具呼吸声的家，虽然冷清，但让他觉得安全。

他整天整天地刷抖音，试图用这种碎片化的垃圾信息来麻痹大脑。

就是在这种无目的的刷屏中，他刷到了一段关于龙族的介绍视频。

视频里，Up主用一种极其深沉且煽情的语调讲着那个衰小孩路明非的故事。讲他在电影院里像个傻子一样表白，讲他在天台上看着那个叫诺诺的女孩从直升机上跳下来，讲那句“如果这个世界不喜欢你，那它就是我的敌人”。

韩洋的心脏没由头地跳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和那个路明非挺像的。同样的孤独，同样的衰，同样在某个瞬间觉得自己能拯救世界，却在现实面前怂得像个缩头乌龟。

“江南老贼……”韩洋嘟囔了一句。他以前没看过这书，现在突然来了兴趣，想看看那个叫路明非的衰小孩最后到底是怎么把世界搞砸的。

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步行去了附近的西西弗书店。

秋天的阳光洒在街道上，带着一股干燥的清香。

书店里人不多，韩洋在“畅销书”柜台找了一圈，最后在角落里看到了那一排包装精致的《龙族》。

正当他伸手去拿那一套《火之晨曦》时，旁边也伸出了一只手。

那是一只中年人的手，指甲修剪得很整洁，虎口处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你也喜欢看这书？”

低沉且富有磁性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韩洋愣了一下，转头看去。那是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拉夫劳伦长袖POLO衫，鼻梁上架着一副设计简约的钛合金框架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极其儒雅、且不容忽视的上位者气息。那是那种浸淫在书斋与商场多年后才能磨炼出来的定力。

“还没看，在网上听人推荐，觉得挺有意思，想买来看看。”韩洋礼貌地回答，身子微微后撤，保持了一个社交距离。

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笑了笑：“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有静得下心来看长篇小说的了。不过这套书不错，写的是少年人的孤独，虽然底色有些悲凉，但骨子里是热血的。你看那这个小说里的主角，其实每一个男孩子心里都住着一个他。”

韩洋有些意外，没想到这样一个看着像成功人士的长辈，竟然也看这种青春玄幻。

“您也看？”

“陪我女儿看的。”中年男人拿起一本翻了翻，目光温和，“她从小喜欢这些奇奇怪怪的故事。不过我看你……不仅仅是想看故事吧？你的眼神里，藏着点东西。”

韩洋心里一惊，面上却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我就随便看看。”

两人在书架前聊了几句。中年男人博学得有些离谱，从作者的文笔聊到尼伯龙根的悲剧色彩，甚至随口提到了几个北欧神话的典故。

韩洋对历史本就喜爱，忍不住接了几句关于神话演变和历史隐喻的见解。

中年男人眼里闪过一丝赞许。他看着韩洋，像是在打量一件成色不错的古董。

“学问不错，逻辑也清晰。在哪里读书？”

“我在墨中读高一。”韩洋实话实说。

“墨中好。”中年男人笑了笑，没再深问，拍了拍韩洋的肩膀，“好好读，无论是书，还是人生。小伙子，别总像路明非那样憋着，有时候大声喊出来，也许世界真的会不一样。”

说完，他拿着一本关于艺术史的书去结账了。

韩洋站在原地，心说这大叔不仅儒雅，还有点像个预言家。

当天晚上，隋听澜家的餐桌上。

餐桌上摆着精致的餐具，甚至还有一瓶刚醒好的红酒。

“今天去书店，碰到一个挺有意思的男生。”隋春晓切了一块牛排，顺口跟妻子和正在低头喝汤的女儿提了一句。

“哦？能让你夸有意思的年轻人，可不多见。”隋母笑着回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看着干净，话不多，但眉宇间有一股灵气。”隋春晓回忆着，“对北欧神话的见解挺深，不像那些只会刷题的书呆子。听他说，也是墨中的。”

一直安静喝汤的隋听澜，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话里还带着点冷幽默。”隋春晓随口补了一句，“现在的男孩子，能沉下心看书的不多了。”

隋听澜垂下眼帘，没说话。她脑子里浮现出在万达广场看到的那个站在林青栀身边笑得“灿烂”的身影。

“澜澜，怎么不说话？”隋母看了一眼女儿。

“汤有点咸。”隋听澜放下勺子，声音平静得像水。

……

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韩洋是拖着沉重的行李和更加沉重的心情踏进墨中校门的。

蓉城的秋风里已经有了些许的凉意。

“韩洋，你盯着人家隋听澜看什么呢？眼神都快黏上去了。”张一鸣从后面窜出来，一巴掌拍在韩洋肩膀上。

“滚，我那是看黑板。”韩洋咬着牙坐回位置。

“黑板在前面，她在左边，你这余光拐弯了？”张一鸣挤眉弄眼。

韩洋没理他，他觉得自己现在很不自在。

上午是自习课。

物理老师在外面开会，教室里虽然有纪律委员看着，但还是有一种蠢蠢欲动的骚动感。

韩洋写完了一张数学试卷，剩下的时间实在是不想看那令人头大的物理公式。他从书包里偷偷抽出在书店买的小说。

不得不说，江南的笔触确实有一种魔力。

他很快就看入迷了，他甚至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在雨中奔跑、却抓不住任何东西的傻瓜。

“咳咳。”

旁边传来一声细微的咳嗽。

韩洋没动，他正看到关键处，楚子航正要挥刀。

“韩洋。”

同桌周茗萱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焦急，还用手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

韩洋猛地回过神，顺着周茗萱的目光往后门看去。

一个戴着眼镜、表情严肃的巡课老师正背着手在后门张望。

韩洋闪电般把书塞进课桌里，随手抓起一张白纸挡住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