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放学铃响的时候，韩洋还在对着那幅画发愁。

周茗萱收拾书包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了。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嘈杂声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深吸一口气，把画小心地夹进文件夹，背上书包，走出教室。

他在走廊上找了一圈，没找到隋听澜。正准备下楼的时候，在楼梯口看到了她——她正站在一楼大厅，和唐棠说话。唐棠挥了挥手先走了，隋听澜一个人往校门口走。

韩洋追上去。

他纠结着是喊隋同学还是学委。

“隋…隋同委，不，不是，隋同学……”

她停下来，转过身。夕阳落在她身上，衬得她闪闪发光。

“怎么了？”她对韩洋主动搭话有点意外。

韩洋深吸一口气，把文件夹打开，抽出那幅画。宣纸上的水渍已经干了，留下淡黄色的痕迹。那行小字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墨迹，像一朵开败的花。

“对不起。”他低声说，“我不小心把水洒上去了。”

隋听澜低头看着那幅画，沉默了几秒。

韩洋本想说我可以赔你钱，但是话到了嘴边变成了“我……我想向你道歉，方便的话……周末我请你吃饭赔罪，可以吗？真的非常抱歉！”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干，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说完自己都呆住了，耳朵烫得厉害，但他没低头。

隋听澜看了他一眼。

“好。”她说。

韩洋愣了一下。成功了？他本以为对方会拒绝这个唐突的邀请。

“那明天中午，我去接你？”韩洋试探着问。

“不用接，你发我地址，我自己去。”

“行。”

他们先后走出校门。

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站在车旁，看到隋听澜走过来，拉开了后车门。隋听澜回头看了韩洋一眼，点了下头，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引擎发动，黑色的车身汇入车流，渐渐消失在街角。

韩洋站在原地，手插在裤兜里，脸上的通红还没完全散去。

他收回目光，往地铁站走。

他的心跳有点快，明天要见她，就他们两个人，这算不算约会？

你真是没救了，你闯祸了，给人道歉，请人吃饭，这是理所应当，这咋都能联想到约会？

所以应该算吧……

他解锁手机，打开一个本地论坛，发了一个帖子。

“求助。我有一个朋友，不小心把同学的参赛作品弄坏了，挺重要的，明天请她吃饭赔罪，应该注意什么？求建议。”

发完他就后悔了，还“我有一个朋友”，太假了吧，你朋友出了这个事，你朋友不急你急干什么。

他关掉手机，上了地铁。到家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点开帖子，有人回复了。

“赔罪的话，可以准备一个小礼物。可以不太贵，但要有心意。吃饭的时候主动一点，别让人家觉得你是在敷衍。下午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聊正事，咖啡店或者书店都行。”

回复的ID叫岸芷，头像是一个hello Kitty。韩洋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觉得说得挺有道理的。

他又发了一条：“有什么礼物推荐吗？对方是女生。”

过了几分钟，对方又回了：“她平时有什么爱好？或者最近有没有说过想要什么？”

韩洋想了想。隋听澜的爱好？我哪知道。她也不会跟自己说想要什么。他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最后在商场关门前冲进去，买了一款松下的颈部按摩仪，包装精致。她经常低头写题看书，颈部会不舒服，这个应该用得上吧？他付了钱，让售货员包好。

回到家，他把礼物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半天，这个应该算是有心意吧？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复演练明天的场景。见面说什么？吃饭的时候聊什么？万一冷场怎么办？他想了很久，最后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

韩洋起了个大早，洗了澡，吹了头发，在衣柜前站了十分钟。他选了那件上次买了就一直没穿过的燕麦色的亚麻衬衫。袖口卷了一道，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镜子里的人看着还行，头发蓬松，胡子刮了，脸也干干净净。他深吸一口气，出门。

他选了一家日式烤肉店，在前一天晚上就把定位发给了隋听澜。这家店环境安静，食物好吃，服务也很优质——请她吃饭，肯定不能太寒酸。

他到的时候，隋听澜还没来。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礼物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开始等。

隋听澜推门进来的时候，烤肉店里的几桌客人都抬头看了一眼，应该是因为她的气质太能吸引人眼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