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站的这一天，韩洋又找到了军训的感觉。

早上九点站到下午五点，中间除了午饭和午休时间，他只被允许去了一次厕所。主任办公室门口的走廊成了他偷懒时的临时王座，只不过这个王座坐下去凉得尾椎骨发麻。

下午的时候，只剩下韩洋一个人了。林青栀又来了一趟。她手里拿着两罐旺仔牛奶，走到韩洋面前，递给他一罐。

“陛下辛苦了。”

韩洋接过来：“你今天是第几次来了？”

“第二次啊，上午一次，下午一次。你得老年痴呆了嘛？”

“你不用上课吗？”

“我肯定是下课来的呀。”林青栀笑了笑，“再说了，我关心你还不行吗？”

“对了，为什么你知道晚上学生会开会，我不知道？我被孤立了？”韩洋一脸郁闷。

“不是啦，是部长让人给咱们带话，然后我跟带话的人说我通知你就行了。”林青栀一本正经解释道，“你能不能别想那么坏，还你被孤立了。”

“哦……”

下午五点，主任终于开恩：“行了，回去吧。检讨三千字，两天内交给我。”

韩洋像被赦免的囚犯一样缓缓走回教室，他决心以后再也不违纪了。

晚上，韩洋提前到了开会地点。

韩洋到的时候，人已经来了大半。他找了个角落坐下，发着呆。林青栀从门口进来，像开了人物锁定一样直接走到了他旁边。

“腿还行吗？”她问。

“还行。”

“罚站不好受吧。”林青栀笑了。

韩洋没接话。

时间差不多了，文艺部部长站起来拍了拍手，会议室安静了。

“今天开会主要说一件事。”部长把一份文件投影到屏幕上，“国庆节快到了，学校要求咱们部协助举办‘国泰民安·国庆颂歌’主题展览，参赛作品可以是画作和书法作品。所有学生都可以报名参加，一周内报名并提交作品。由咱们部在每个班初步选出五张晋级，再由学校组织的评委老师进行最终筛选，每个班选出两幅作品参加展览。”

她顿了顿，提高了一点声音：“作品被选为参展作品的学生可以加知行分三分。”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

韩洋对知行分有印象。开学的时候老赵提过——高中三年累计计算，最终全校排名前十者可以获得校长推荐信。墨中的校长推荐信含金量很高，高校自主招生时能加分并优先录取。三分不算多，但对想冲排名的人来说，一分都不能少。

“所以，”部长继续说，“希望大家认真对待，严格把关，杜绝滥竽充数的作品晋级。各班的班主任应该已经通知了班长这件事，班长会把班里的作品收集起来交给负责该班初审的学生会成员，现在我来分配一下初审工作。”

她开始分配任务：“高一1到4班的作品初审，由韩洋负责。高一5到8班，林青栀负责。高一9到12班，由……”

韩洋叹了口气，看向了旁边的林青栀：“1到4班，四个班，二十张作品初审，工作量可不小。”

“都一样，能者多劳嘛。”林青栀笑了笑。

韩洋没说话。他心里想的是：1到4班，还有可能看到隋听澜的作品。

会议结束后，韩洋回到教室。

班长已经收到了老赵的通知，他把消息告诉了大家，同学们叽叽喳喳的，都在讨论要不要参赛，就随便写写画画，也用不了多长时间，万一成了还有知行分拿。

“防的就是你们这些想浑水摸鱼的。”韩洋在心里吐槽着。

接下来几天，陆续有其他班的班长把作品交给他。一班的，二班的，四班的。大部分是凑数的——圆珠笔画的五星红旗，五颗星大小不一；水彩涂的“天安门”，怎么看都像城门楼子；居然还有一张打印的图片，韩洋沉默了三秒，退回去了。

他把那些明显敷衍的作品淘汰掉，剩下的叠成一摞。大部分水平一般，但态度端正，他决定都给晋级机会——反正只是初审，最后还有老师筛选。

周五上午，三班班长来了。

“咱们班的，都在这里了。”他把一摞作品放在韩洋桌上。

韩洋接过来，翻了翻。

最上面是一幅水彩，画的是国旗和和平鸽，颜色鲜艳，但构图有点乱。往下翻，优劣参半，没特别出众的。

翻到最后一张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是一幅国画，署名隋听澜。

画的是长城，她画了一段城墙，顺着山脊蜿蜒而上，消失在远处的云雾里。城墙用焦墨勾勒，砖石分明，苍劲有力。两侧是漫山的红叶。远处有几只白鸽，画得很小，翅膀展开，飞向云雾深处。天空留白很多，只在右上角题了一行小字——“山河无恙，盛世如愿”。

她的字迹清瘦，横平竖直，没有一丝多余的弯折。

韩洋盯着那幅画看了好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