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幅画单独抽出来,放在最上面。
“咱们班就这些?”他问班长。
“就这些。”
“行。”
班长走了。韩洋把那幅国画又看了一遍:墨色浓淡相宜,长城的厚重、红叶的热烈、白鸽的轻盈,层次分明。最让他意外的是那种气息——有节日的热闹,却不喧哗;有盛世的底气,但不张扬,像她这个人。
“山河无恙,盛世如愿”。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午自习,大部分人在低头做题,教室里只有翻书和写字的沙沙声。
韩洋做完数学卷子,又做了一套英语选择题。做完之后对了答案,错了四个,还行。他把英语卷子塞进抽屉,靠在椅背上。
目光落在那摞作品上。
周一就要交给评委组老师了。
隋听澜的那幅画在最上面。
他看了看四周。周茗萱在低头写英语,笔尖沙沙响。周围的人在埋头刷题。后排几个人在小声讨论一道物理题,声音压得很低。
没有人注意他。
他把那幅画抽出来,展平,铺在桌上。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想象着她低头写字的样子,笔尖压得很重,字迹透过纸背。
他看了太久了。
周茗萱在旁边写英语,笔尖没停。但她侧过头,瞥了一眼他桌上的画,又看了一眼他。
“挺好看的。”她轻声说。
韩洋回过神,耳朵烫了一下。
“嗯。”他应了一声,把画卷起来,想放回那摞作品里。
这个时候,下课铃响了,安静地教室瞬间嘈杂了起来,学生们争先恐后地跑向食堂。
突然,有人撞了一下韩洋的桌子,水杯立在桌角边缘,本来就不稳。那一碰,杯身倾斜,倒了。
水洒了。
水浸了画纸。
那行小字——“山河无恙,盛世如愿”——正在被水洇开。墨迹像一条黑色的蛇,沿着纸纹向外蔓延。一个字一个字地模糊,笔画变成了墨团,墨团连成了墨迹。
“山河”不见了。
“无恙”不见了。
“盛世如愿”四个字,只剩下“如”字还勉强能辨认,笔画也已经歪歪扭扭。
水杯倒在桌上,瓶口还在往外淌水,水珠顺着桌沿往下滴,滴在他的裤子上。
旁边抬头要走的周茗萱愣住了。她看着那幅被水浸湿的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韩洋花了0.1秒的时间反应过来,他把水杯扶起来,拿起画纸。纸已经湿透了,软塌塌的,搭在手指上,墨迹还在往外洇。他不敢用力,怕纸破掉。
他想把画纸卷起来,但纸太湿了,卷不起来。他只好把它平摊在桌上,用纸巾轻轻吸去表面的水。
纸巾按上去,墨迹跟着纸巾一起被吸走,那行字更模糊了。
他停下来。
不能再动了,再动,纸就破了。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幅被毁掉的画。长城还在,红叶还在,白鸽还在。但那行字没了。
“山河无恙,盛世如愿”。
没了。
韩洋深吸一口气,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
怎么办?周一就要交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第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