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听澜抬起头。

“那个……”韩洋说，“刚才谢谢你学委，钱我还你，多的请你吃零食。”

他掏出十块钱——刚从苟志胜那里借的，放到了她的桌子上。

隋听澜看了一眼那张钱，没有拿。

“不用。”她说。

“要的。”

“真的不用。”

“那不行。”

隋听澜看了他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韩洋一整天都没想明白的话。

“以后有机会还。”

她说完就低下头继续刷题了。

韩洋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张十块钱，不知道该放还是不该拿。

以后有机会还？什么意思？一瓶水就五块钱，哪来的“以后”？又不是借了巨款。

他站了三秒，把十块钱收进口袋，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周茗萱正在写英语作业，没抬头。

“怎么了？”她问。

“没事。”韩洋说。

他坐下来，把水放在桌角。

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句话：以后有机会还。不是“不用还了”，是“以后有机会还”。这是客套吗？学委你不要和我玩人情世故，我情商低……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隋听澜的方向，她和平时一样安静地坐着。

他收回目光。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不信她还能吃了我！

某天中午，韩洋和周茗萱照例在教室讨论题。

张一鸣今天没来骚扰，他说他要“闭关修炼”，因为月考快到了。韩洋对此表示怀疑，因为张一鸣上一节课还因为打瞌睡被老师揪了起来。

周茗萱在给他讲英语语法。

“这里用where，因为先行词在从句里作地点状语。”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韩洋点了点头。

“你物理复习得怎么样了？”周茗萱问。

“没怎么复习。”

“月考快到了。”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临时抱佛脚。”

周茗萱白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写题。

课间，韩洋路过走廊的时候，发现宣传栏前面围了一堆人。

他本来不想凑热闹，但张一鸣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把拉住他。

“洋哥！你快来看！”

“看什么？”

“你和隋听澜军训的那张照片，学校贴出来了！”

韩洋愣了一下，被张一鸣拽到宣传栏前面。

玻璃窗里贴着一张照片。军训汇报表演，三班方队，他和隋听澜并肩走过主席台，阳光打在两人身上，步调一致，连抬腿的角度都差不多，照片拍得很好。

韩洋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萌生出一种半夜悄悄来这里把照片偷了藏起来的念头。

“是不是很帅？”张一鸣在旁边说。

“还行。”

“还行？三班门面好吗！”

韩洋强行压住上扬的嘴角，装作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什么时候没人呢？他心里琢磨着。

他收回目光，快步走回教室。

教室里隋听澜低着头，面前的课本翻到了今天要上的那一页。

她的余光看到韩洋从走廊走进来，面无表情地路过她的座位。

她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她想起那张照片。今天早上路过宣传栏的时候，她就看到了。照片里他们走得很齐，步调一致。她盯着看了两秒，然后走开了。

但心里有一个小小的、不好意思承认的声音说：拍得挺好的。

现在那张照片被贴出来，所有人都在看。

她不知道韩洋看到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她低下头，把书翻到下一页。

离月考越来越近了，教室的学习氛围也重了一些。

自习课上，韩洋面前摊着物理练习册。第一章运动学，他看了十分钟，做了三道题，错了两道。难道真的没救了吗……

正当他对着物理错题怀疑人生的时候，教室后门传来一道声音。

“请问，韩洋在吗？”

声音不大，清清脆脆的，像一颗珠子落进瓷盘，整个教室都跟着安静了一瞬。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