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涟等人所呈的奏疏内容齐全,绝非临时起意。
万历闭了闭眼。
三日前的金殿上,也是这般情形。
骆思恭将活人带到御前,李汝华捧出真账本,看库主事当殿翻供。
太子从头到尾没有亲自出面,可事情一步接着一步,最后全落在了郑国泰身上。
今日仍是同样的路数。
赵兴邦在前面查福王府,杨涟等人随后请求整顿京营,朱常洛却站在班首,一句话也不说。
太子想要京营。
辽东的军情做不得假,可太子借着辽东发难,也是在打京营的主意。
赵兴邦先将福王府的账目揭开,好让御前分心;杨涟等人的奏疏,才真正落在兵权上。
万历嘴角动了动。
年轻人。
前一次还知道换些做法,这一次碰上京营,便把旧手段又拿了出来。
想借辽东拿走京营兵权,未免想得太容易了。
“闭嘴。”
万历声音不高,殿中的奏报和议论却一并停了。
他在位三十余年,朝中这些官员再敢争,也不敢在这时候继续开口。
“赵兴邦的折子留中。福王一事,着户部慢慢核查。”
赵兴邦动了动嘴,最后还是叩首领旨,退回班列。
万历又看向杨涟。
“京营的事,朕自有安排。辽东有兵部和内阁操心,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杨涟仍跪在地上,看样子还想再奏。
“退下。”
只有两个字,殿中再无人敢接话。
杨涟低头叩首,起身退回班列。
他走得很重,心中显然仍不服气,只是御前已有明旨,再说下去便是抗旨。
万历看过这一幕,目光重新落到朱常洛身上。
朱常洛低下头,嘴唇抿着,肩头也垮了些。
赵兴邦的奏疏被留中,杨涟等人又被斥退,太子看上去有些难堪,却不敢为他们说话。
万历看着他,心里有了几分把握。
到底还是年轻,事情不成,便有些藏不住了。
“今日便议到这里,散朝。”
万历拍了拍扶手,又补了一句,“太子留下。”
朱常洛身上停了一下。
这个反应没有逃过万历的眼睛。
百官依次退出金銮殿。
方从哲走在前面,低着头,步子比平日快了些。
赵兴邦跟在浙党官员中间,目不斜视,脸上也没有多余的神色。
杨涟经过太子身边时停了半步,像是有话要说,最后还是忍住了,随后大步出了殿门。
不多时,殿中便空了。
朱常洛独自跪在御前。
万历靠在龙椅上,看着那件带补丁的朝服。
京营的兵权没有交出去,太子的心思也已被他看明白,接下来只需敲打几句,让朱常洛回慈庆宫安分读书,此事便算压住了。
“别跪着了,跟朕去暖阁说话。”
……
慈庆宫偏殿内,王安正在烧水。
孙承宗的条子天亮前便送到了。
詹事府旧档已经从翰林院搬出,足足堆了半人高,纸面落满灰尘,显然多年无人翻动。
王安看了看那摞旧档,又转头看向空着的书案。
太子还没有回来。
陛下将人单独留在了宫里。
王安并不着急。
太子临出门前,曾对他说过一句话。
“父皇若是留孤。就说明他越觉得自己看穿了孤,孤今天的戏就越好唱。”
壶里的水开了。
王安取来茶盏,沏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放到书案上,随后在一旁坐下等候。
“主子玩的怎么这么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