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卖给福王——洛阳那位锦衣玉食的皇子,恐怕还不知道他的母亲正在替他干什么。这个把柄捏在手里,将来值连城。
魏忠贤整了整衣服,从值房后门走出去。
他不急。
他要去一个地方,看看今天这场戏的最终结局。
但走了三步,他又停下了。
不对。
魏忠贤的眼珠子转了两圈。
如果太子死了,万历不会追查——因为万历不在乎这个儿子。
可如果太子没死呢?
以这个太子最近三个月展现出来的手段……
魏忠贤站在原地,瓜子壳还粘在嘴角。
他忽然改了主意。
……
景阳宫。
马三道一棍砸在正殿门板上,木屑飞溅。
门闩发出吱嘎的响声,但没有断。
屋里传来王恭妃颤抖的声音:“谁——谁在外面?”
老嬷嬷死死抱住王恭妃,浑身筛糠。
刘世安从煎药的石阶上抄起铁火钳,攥在手里,汗珠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他是个太医。他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就是给皇帝开方时敢用超量的附子。
可现在他挡在门后面,对面是一个杀红了眼的凶徒。
第二棍砸下来。门闩裂了一道缝。
刘世安深吸一口气,把火钳举过头顶。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
然后是一声暴喝。
“住手!”
刘世安透过门缝,看见四五个穿短衫的人从景阳宫侧门涌进来。领头的不是太监,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精瘦汉子,手里拿着一把朴刀。
马三道回头看了一眼,撒腿就跑。
那群人追了上去。
院里一片混乱。
刘世安扶着门框,腿软得站不住,火钳从手里滑落,砸在砖地上砰的一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抖得跟筛子一样。
王恭妃在屋里哭了起来。不是害怕的哭,是后怕的哭。
那个三十来岁的精瘦汉子折回来,在门外单膝跪下。
“太医,您没事吧?”
“你——你们是谁?”
汉子犹豫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话。
“殿下让我们来的。”
……
乾清宫丹墀下。
朱常洛跪在金砖上,膝盖已经失去知觉。
他不知道景阳宫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知道张差去了哪里。
太子闭着眼睛,脊背笔直。
他在等。
等的不是万历开门。
是等慈庆宫的消息。
如果马三道去了景阳宫,说明他算对了一半。刘世安能撑到人到。
但张差——
朱常洛睁开眼。
乾清宫门前的广场空空荡荡。
远处午门方向传来隐约的喧嚣——文官们知道太子在跪了。
朱常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的补丁。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把这场政治斗争想得太简单了。
他算得清文官的利益,算得透万历的心思,算得准方从哲的摇摆——
但他低估了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女人,会有多疯。
郑贵妃在掀棋盘。
棋盘一掀,再精妙的布局也是一地狼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