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涟,你觉得外朝那些吵着要替景阳宫鸣不平的大人们,有几个是真心心疼孤那苦命的母妃?”
杨涟老老实实的回答:“只怕不足十一。他们要的,无外乎名留青史。”
“这便对了。”朱常洛手指敲击着桌面。储君给这位下属讲起道理。
“大明的文官,骨子里极度矛盾。他们前赴后继去讨廷杖,为的便是博一个青史留名。可转过头来,他们又极度依附于皇权体系,没了那一身绯色官袍,他们便什么都做不成。对付这样的人,用刀剑去逼迫毫无用处。你要给他们搭戏台。”
旁边磨墨的王安停下动作,呼吸放轻。
朱常洛看向窗外的夜空。
“孤替母请封,就是给他们搭了天下最大的名利场。他们只要顺着孤的话去骂皇上,便能稳赚名声。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名’便是最大的利。顺着他们的私欲,牵引他们的缰绳。他们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在匡扶正义,实则已全数沦为孤手中的利刃。”
这些算计摆在明面上。
朱常洛盘算着各方好处,以此来达成目的。
杨涟跪伏在的,额头贴着金砖。
杨涟明白,太子走出了党争的圈子。
这位身穿补丁常服的储君,正在把控局势。
偏殿内安静下来,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乾清宫的传旨太监跨进门槛。
“皇上有旨!”传旨太监连头都不敢抬,声音发颤,“景阳宫王氏封号一事,祖制无凭,着即驳回,休要再提!”
念完口谕,传旨太监转身告退。
朱常洛等着这道旨意。
“王安。”太子开口说话。
“奴婢在!”王安跪下。
“备朝服。不要新的,就拿那件袖口打着两处补丁的。”朱常洛走向内室,“明日五更,孤要去乾清宫门前,长跪请愿。”
杨涟看着他的背影。
杨涟知道,明天的大明朝堂会出大事。
翊坤宫的琉璃瓦映着月色。
郑贵妃的寝殿内一片乱糟糟。翡翠玉如意摔成了两截,满地是碎瓷片。
当得知万历驳回太子的请求,内线传回太子明日要去乾清宫长跪的消息,贵妃开始发火。
“他要跪?他要逼宫!”
郑贵妃披头散发,声音在宫殿里回荡。
“那个刷马桶的贱婢生下的野种,也敢给本宫下套!皇上已经护不住本宫了,他这是要踩着本宫的骨头往上爬!”
崔文升跪在碎瓷中,膝盖流血,不敢喘气。
郑贵妃转过身,盯住崔文升。
“动手。”郑贵妃咬牙切齿的吐出两个字,“告诉马三道和张差,明晚动手!本宫要他死!要他立刻死!”
崔文升磕头退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