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科廊值房内茶香四溢。
官应震心神不宁。
户科给事中官应震负着手在屋里来回走动,官靴踩在青砖上发出响声。
“皇上留中三天了!这折子就是个死局。”
官应震停下脚步,用力拍了一下桌案。
“殿下此举太急躁了!皇上怎么可能答应给景阳宫封贵妃?这折子递上去,只会让皇上更厌恶东宫,咱们先前的谋划全要打水漂!”
杨涟端着一只茶杯,慢慢拨弄着浮叶。
杨涟显得十分安静,一改之前冲动的模样。
左光斗坐在角落里翻卷宗,头也没抬说了一句。
“折子留中,皇上若痛快驳回倒也罢了,偏偏留中不发。这说明什么?说明皇上也被捏住了痛处,不知如何收场。”
官应震听得急躁:“遗直兄,大洪!你们俩怎么一点都不急?大洪,你平时火气最大,如今怎么跟个石佛一样?”
杨涟抬起眼皮,慢慢放下茶杯。
杨涟现在的眼神变得十分深沉。
这番变化,全拜住在慈庆宫的太子所赐。
“官兄,你把殿下看轻了。”杨涟压低声音,看看窗外的廊柱。
“殿下递这道折子,压根就没指望皇上批红。”
官应震愣住了,皱起眉头:“既然不指望批红,为何还要去触这个霉头?”
杨涟身子往前一靠,开口说道。
“醉翁之意不在酒。咱们大明朝的文官骨子里,唯独需要皇权赐予的法理来当垫脚石。”
左光斗听到这里,停下手中的朱笔,看向杨涟。
“大洪看透了。殿下抛出生母和嫡长这两座天大的礼法牌坊,谁不往里头添柴火,谁身上那层清流的皮就得被剥下来。”
杨涟用力点头,眼睛发亮。
“极是!殿下此举绝非单纯争夺名分,他真正要的,是彻底打垮皇上的声誉!只要皇上明旨驳回,皇上的声誉便会一落千丈,沦为天下人唾骂的无情无义之君;而太子的至孝之名,将如日中天!殿下此招,意在诛心!”
官应震满脸惊讶。过了一会,这位给事中才说出一句。
“大洪,你如今……真跟换了个人似的。”
杨涟笑了笑,没接这话。
杨涟心里明白,光有冲劲办不成事,留到后面才算数。
当夜,慈庆宫偏殿里点着蜡烛。
朱常洛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辽东地图。
杨涟从角门进宫,跪伏在的,把白天外廷科道联络的情况汇报完。
“殿下,六科与都察院的言官皆已暗中蓄势。只等乾清宫传出驳回的旨意,通政司一日之内便会收到五十份以上的弹劾奏疏。”
杨涟低着头说道,语气有些发颤。
朱常洛放下手中的地图,看着面前的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