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4章 你说他到底要什么?(2 / 2)大明:儿臣朱常洛,请万历退位首页

杨涟听后没有接话。

查办这七人,势必会引起东林内部的不满。

侯震旸等人与讲学士人来往甚多,有些人即便不曾收过银子,也会顾念同乡和同门情分。

案子若交出去,朝中其余党派也不会只论罪证,多半会借机攻讦东林。

过了许久,杨涟问道:

“遗直兄,你觉得殿下到底是什么人?”

左光斗把查报揣入袖中,转身向外走。

到了门口,他停了一步。

“第一次碰到有人让我查他自己人。”

左光斗没有回头。

“这种人,要么是圣主,要么比所有人都可怕。”

门帘随即落下。

……

消息传得很快。

当天傍晚,六科廊的小吏便已私下议论起来。

左光斗查了七名与东林来往密切的官员,其中三人已经被都察院传去问话。

此事在朝中并不常见。

各党相争时,向来是查办对方的人,极少有人主动揭开自家短处。

如今左光斗查到的都是贪赃实据,案卷中有人证,也有银钱往来的账册。

再加上左光斗素来不讲私情,旁人即使想把案子说成党争,也很难找到下手之处。

消息传到浙党那边时,赵兴邦正在与幕僚用饭。

听完禀报,他停下筷子,花生米落回盘中。

“东林在清理门户?”

幕僚摇头:

“不像东林的风格。”

“那是谁的风格?”

屋中安静了一会儿。

两人都想到了慈庆宫。

赵兴邦放下筷子:

“太子不党争,但他在替每个党派立规矩……”

幕僚接道:

“谁不守规矩,他就查谁。这比党争可怕多了。”

赵兴邦看了幕僚一眼,没有答话。

若太子只扶持东林,浙党自然可以联合其他各派,与东林争个高下。

朝中争斗几十年,各党都有自己的门生故旧,也各有应对的办法。

可太子眼下用的并非旧路。

他让东林先查自己,等这批案子办下来,再查其他各党,旁人便不好指责慈庆宫偏袒。

更麻烦的是,东林一旦先退一步,朝中清议便会落在他们手里。

日后浙党若护住犯事之人,便会被人拿来与东林相比。

赵兴邦思量许久,才问:

“侯震旸的案子,实据有多少?”

幕僚答道:

“都察院还未正式发文,不过传出来的消息说,人证和银账都在,南京户部那边也查到了安插吏员的文书。”

“那便不要碰。”

赵兴邦重新拿起筷子:

“告诉下面的人,这几日少说话,也别替侯震旸求情。左光斗既敢把案卷送出去,慈庆宫那边多半已经看过了。谁先伸手,谁便会被一并记下。”

幕僚应了一声,却没有马上离开。

“还有事?”

“若东林当真借此收拢清议,咱们是否也要查一查自己人?”

赵兴邦看着桌上的菜,过了一会儿才道:

“查可以,却不能跟着慈庆宫的脚步走。先把近三年与两淮盐商来往的账目理出来,有不干净的,让他们自己把尾巴收好。”

幕僚低声道:

“只收尾,不处置?”

赵兴邦抬眼看他:

“今日才出了七个人,明日浙党便跟着拿人,外头会如何看?”

幕僚想了想,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若立刻跟进,便等于承认各党都在听慈庆宫号令;

若毫无动作,又可能让太子把下一刀落到浙党头上。

此时能做的,只是先摸清自家底细,等朝中的风向再定。

赵兴邦挥了挥手

“去吧。还有,近来凡牵涉工部虞衡司的事,都暂缓几日。”

“老爷是说袁世振?”

“他今日去了慈庆宫。”

幕僚抬起头:“他带了盐政条陈?”

“什么都没带。”

赵兴邦说完,面色一沉。

什么都没带,说明慈庆宫另有他求。

太子若只是借袁世振之手攻讦两淮盐商,事情反倒容易应付;

如今两人闭门谈了近一个时辰,外头连谈话内容都探听不到,便不好判断下一步会落在哪里。

幕僚没有再问,行礼退了出去。

……

入夜以后,都察院查办东林党人的消息也送进了乾清宫。

万历靠在榻上,手里转着两枚核桃。

陈矩跪在下面,等皇帝看完东厂送来的密报。

看到“左光斗查办东林党人七名”一行字时,万历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查自己人?”

陈矩低着头,没有接话。

万历又把密报看了一遍。

左光斗查的是东林中人,杨涟没有阻拦,慈庆宫也没有替谁说情。

被查的七人里,有三人已被都察院传问,剩下四人的证据也列得清楚。

若只是做给外人看,拿一两个无关紧要的小吏交差便够了,没必要把侯震旸和余懋衡都牵进去。

皇帝将密报翻到下一页,那里记着袁世振午后入慈庆宫之事。

袁世振未带奏疏,在偏殿停留近一个时辰,离宫之后没有拜访任何朝臣,径直回了工部值房。

万历看了很久,把密报合上。

“陈矩,你说他到底要什么?”

陈矩仍旧跪着,没有抬头。

这话不能照字面回答。

皇帝问的也不只是太子为何查办东林。

慈庆宫近来所用之人,孙承宗不属东林,熊廷弼不属东林,毕自严素来少与各党往来,如今又多了一个袁世振。

太子没有按朝中旧例拉拢一派,也没有只挑依附自己的官员。

他用人的章法,乾清宫暂时看不出全貌。

陈矩思量片刻,谨慎答道:

“殿下所行诸事,眼下还都在臣子的本分之内。查贪墨,是整饬吏治;问盐政,是顾念国计。奴婢见识浅,不敢妄测殿下深意。”

万历看了他一眼:

“你跟了朕这么多年,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这些话了?”

陈矩伏低身子:

“奴婢不敢欺瞒皇爷。只是殿下所谋,未见结果,奴婢若先替殿下说出来,便是离间天家父子。”

殿内无人出声。

万历继续转动核桃,隔了片刻才道:“朕不过问一句,你倒把天家父子抬出来了。”

陈矩道:

“奴婢该死。”

“起来吧。”

万历没有责罚他,只让人把密报收好。

陈矩起身后仍站在原处,等候吩咐。

万历望着殿中的烛火,缓缓说道:

“把几个人推出去,换一副干净名声,这笔账也不难算。慈庆宫若当真有意整饬吏治,便不会只查东林。”

陈矩躬身道:

“万岁圣明。”

“传话给东厂,不必拦着都察院,也不许替哪一边递消息。”

万历停了一下,又道:

“至于袁世振,让人看着便是。他一个工部郎中,能做多大的事……”

陈矩应道:

“奴婢遵旨。”

皇帝挥手让他退下,自己又拿起那份密报。

陈矩走出乾清宫时,夜色已经深了。

他站在廊下,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随后沿着宫道往外走。

万历问太子到底想要什么,他心里并非全无答案。

只是那个答案牵涉的太多,眼下还不能从他口中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