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殿下……”
官应震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颤,
“臣等……臣等绝无此意……”
“有没有,孤不在乎。”
朱常洛转身走回书案前,
“孤今天叫你们来,只说一件事。”
他伸手,将那份压了半个多月的《东宫用度明细》拿起来,连同那张画了叉的“党争”纸条,一起扔到了杨涟和官应震的面前。
“看看。”
两人颤抖着手捡起那份明细,只扫了几眼,便明白了朱常洛的意思。
的岁拨银,被克扣的炭火,连十二两的医药银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是一份血淋淋的控诉,是对大明皇室体面最致命的一击。
“这份东西要是递进通政司。之后的你们自己明白怎么做……”
朱常洛冷冷地看着他们,他们心里也明白了
这事情其实算是殿下给他的一个把柄……
此事若是传出去。
内阁首辅方从哲,户部尚书李汝华,谁能担得起虐待国本的罪名?
杨涟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这是要利用他们开炮。
“殿下的意思是,让臣等联名上疏,把这虐待国本的罪名扔出去?”
官应震强压下心中的震惊,试探着问道。
“不。”
朱常洛摇了摇头
“刀给你们了。怎么挥,本宫说了算。”
他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浙党昨天给本宫递了信,求孤帮他们拿回盐引。内阁方从哲欠着本宫的人情。司礼监陈矩现在对孤比较认可,你们也看得到。”
“孤只能依靠你们?你们怎么想的?”
朱常洛的身体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
“告诉他们,要么在接下来的京察里给东林让出位置,要么,这份明细明天就会出现在内阁的桌面上。出了事,本宫会把泄露明细的罪名,全扣在他们头上。你们去借刀杀人,顺便清理杂鱼。”
官应震彻底呆住了。
他终于明白太子要干什么了。
太子不亲自下场,他要用这把刀逼着党派之间互相去咬!
而且是拿着太子的刀,去干脏活!
“殿下,这……这若是出了岔子……”
“没有岔子。”
朱常洛打断他,
“从今天起,收起你们那些恩主的心思。孤说什么,你们便做什么。”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杨涟和官应震跪在砖地上,头垂得极低,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们本以为是来分权力的,结果却被套上了一根链子。
最可怕的是,他们不敢拒绝。
因为太子手里的筹码太多了,只要太子点点头,浙党随时愿意接替他们当这只狗。
而且陈矩似乎真的在几次大事上都选择了帮朱常洛。
难道……
“臣……领命。”
官应震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干涩。
杨涟咬着牙,也跟着俯下了身子。
“没事就退下吧。”
朱常洛闭上眼。
两人如蒙大赦,拿着那份明细跌跌撞撞地退出了慈庆宫。走到外面被冷风一吹,两人才发现里衣已经全部湿透。
与此同时,慈庆宫高墙外的阴影里。
内官监的崔文升正拉着膳房小太监韩本用的袖子,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你确定,那碗鸡汤他全喝了?没倒掉?”
崔文升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哎哟我的爷爷,奴婢亲眼看着王安端进去,又亲眼看着空碗端出来的!连渣都不剩!”
韩本用急得赌咒发誓。
崔文升咬着牙,心里不舒服。
四味猛泻药下进去,常人早就拉得下不了床了,太子怎么还能坐着见朝臣?
“难道是药量不够被他硬挺过去了?”
崔文升冷笑一声,
“好命的家伙。告诉庞保那边加快找人踩点。明天,药量加倍!”
他不知道的是,在慈庆宫的偏殿里,朱常洛正端起那碗清水漱了漱口。
准备更衣就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