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涟咬了咬牙,最终点了头。
他们不知道的是,“等”这个字,正是朱常洛想让他们做的唯一一件事。
……
就在东林选择沉默的同一天,浙党的人动了。
兵科给事中赵兴邦通过方从哲的门生递了一封私信到慈庆宫。
信上客客气气,洋洋洒洒三百字,核心意思只有一句
浙党在淮盐上的利益被福王就藩的二十万引割了一大块,想请太子在合适的时机帮忙说句话,把盐引份额从福王手里拿回来一部分。
作为交换,浙党愿意在六科廊为太子“适当发声”。
王安把信送到朱常洛面前,朱常洛看完,把信放到一边。
“浙党急了。”
王安点头:
“二十万引淮盐,折银一年少说四十万两。浙党在南直隶的商号全靠盐引吃饭,这一刀下去,他们比户部还疼。”
朱常洛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
浙党找太子,逻辑和之前方从哲找太子一模一样
他们不是来投靠,是来做交易的。太子手里有“内廷酌情调拨”的口子,能撬内廷的资源。浙党觉得这个口子将来也许能用来调整淮盐分配。
但浙党比方从哲多了一层心思。
赵兴邦信里那句“为太子适当发声”,说的是六科廊的话语权。
六科给事中虽然品级低,但有封驳权
内阁和六部的公文经过六科,给事中可以驳回。
这是大明独有的制度设计,目的是让小官牵制大官。
浙党把六科的封驳权拿出来跟太子做交易,意思很清楚
太子你帮我拿回盐引,我帮你在六科堵人。
我们帮你去跟那些东林打擂台……
朱常洛把信折起来。
“回一封信。就说知道了。”
王安愣了一下。
既不答应,也不拒绝。浙党收到这三个字,会琢磨很久
太子是在考虑?还是在敷衍?
但不管他们怎么琢磨,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太子没有把信退回来。
不退信,就是留了门。
留了门,浙党就不敢在福王就藩的事上给太子添堵。
甚至在六科廊遇到东林的人想找太子麻烦时,浙党会主动替太子挡一挡。
不是因为太子答应了什么。
是因为浙党还在“等回话”。
等回话的人不会砸自己的谈判筹码。
朱常洛把浙党的信和东林的求见帖子并排放在桌上。
两张纸,两个党派,两种焦虑。
东林焦虑太子不见他们,怕被抛弃。
浙党焦虑盐引被割,怕太子不帮忙。
焦虑的人最好控制。
“殿下。”王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崔文升那边——”
朱常洛抬眼。
“张差今天第三次去慈庆宫东巷了。这次他带了一个人。”
“什么人?”
“内官监的一个杂役太监,叫庞保。张差带他在巷子里走了一遍,两人在东侧角门停了很久。角门平时只有运柴火的车从那过。”
朱常洛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角门。
前世的记忆里,梃击案发生时,张差就是从一道偏门闯进来的。
现在他已经在找门了。而且他找到了内应——庞保。
一个能打开门的太监。
朱常洛沉默了五息。
“加一个人盯庞保。日夜不断。”
“是。”
王安退下了。
慈庆宫里只剩太子一个人。
桌上摊着两封信、一份用度明细。窗外黑透了。
朱常洛拿起那份明细看了一眼。
上面的数字他能倒背如流。
他在想
福王就藩还有七天。
七天之后,东林会来,浙党会来,所有人都会来。
而郑贵妃那边,刀也在磨。
七天之内,他需要做好一件事:
让所有想利用他的人排好队,同时让所有想杀他的人暴露完全。
朱常洛把明细重新放好,起身去睡。
明天还有很多人要心急如焚。
而太子不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