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太子那边,朱常洛从头到尾都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太子甚至没有碰过御药房的门。
药是太医要的,压力来自内阁,
陈矩负责发话,药方上写的又是恭妃份例。
朱常洛站在后面,什么都没沾上,可御药房这道门,已经被撬开了。
……
景阳宫。
下午,药送到了王恭妃手里。
老嬷嬷捧着药包跪在地上,哭得停不下来。
“娘娘,野山参,是真正的百年野山参!”
王恭妃摸索着接过药包,手指按了几下,流下泪来。
她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儿子说过,三天之内太医会来。
太医来了。
药也送到了。
十几年了,景阳宫第一次有人管她的死活。
……
慈庆宫。
王安把消息带回来时,朱常洛正在桌前写东西。
“殿下,药到了。”
“娘娘那边?”
“比往常好些了。”
朱常洛笔尖微顿。
“让刘世安每三天去一次景阳宫,药不能断。”
“是。”
王安迟疑片刻,又说:
“殿下,李恩给了药,只是脸色很难看。翊坤宫那边也安静了。”
朱常洛放下笔。
“说清楚。”
“下面的人传话过来……郑贵妃今天没闹。一整天都在翊坤宫里待着,连乾清宫都没去。不过她见了一个人。”
“谁?”
“崔文升。”
“你做的好,拿些赏银给那些传话的内人,不能亏着他们。”
朱常洛抬眼。
崔文升这个名字,在前世的记忆里分量很重。
历史上的朱常洛登基后身体抱恙,就是崔文升进呈泻药,害得太子一夜腹泻三十余次,身体也由此垮掉。
紧接着便是红丸案。
崔文升是郑贵妃的人,又懂药。
郑贵妃见他,肯定有些别的计划。
朱常洛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盯死崔文升。他见了谁,去了哪儿,手里经过什么东西,一笔一笔记清楚。”
王安应声退下。
朱常洛重新拿起笔,笔尖却没有落下。
郑贵妃不闹,说明她已经明白,在宫里的规矩里,她斗不过太子。
朱常洛每一步都站得住,郑贵妃无论怎么出手,都会被他拿来做文章。
所以,她准备换个法子。
崔文升出现,说明翊坤宫已经开始往暗处伸手。
下毒,下药,做出一场意外。
历史上郑贵妃干过的事,她未必不会提前做。
这条线得先掐断。
“王安。”
朱常洛叫住了正要出门的老太监。
“还有个事。”
“殿下请讲。”
“孙承宗那边,有消息吗?”
王安停了停。
“有。翰林那边的内人传来话说,孙编修今天一早去了詹事府,调了东宫属官的名册。整个上午都在翻名册和起居注,下午……”
王安压低声音。
“下午,他托翰林院一个同僚递了帖子到慈庆宫门房,想求见殿下。”
朱常洛手上的笔又停住了。
孙承宗主动来了。
他翻了两天的起居注和东宫属官名册,看完之后会得出什么结论,朱常洛不用猜。
起居注里,记着东宫这些年被克扣的份例,被刁难的讲官,还有一次次被撤换的属官。
属官名册更难看。
东宫应有的詹事、少詹事、谕德、赞善,空着大半。
有些位子,十几年都没人坐。
孙承宗看完这些,总会明白一件事。
大明亏欠东宫三十二年。
孙承宗绝非只会死读书的翰林。
“明天见他。”
朱常洛说:
“就在慈庆宫见了,不必避人。”
“不避人?”
王安吃了一惊。
“殿下,孙承宗是翰林。翰林求见太子,消息传出去……”
“就是要传出去。”
朱常洛起身,走到窗边。
天已经暗了。
远处翊坤宫那边没有多少灯火,宫里也没传出声音。
安静下来,反倒让人不放心。
朱常洛看着那个方向,开口说道:
“孙承宗来见我,满朝文武都会知道。”
“让他们想,让他们猜。让东林的人坐不住,让浙党的人睡不着,也让方从哲重新掂量我的分量。”
王安跪在门槛边,攥紧了手。
太子做一件事,往往不止一个用处。
见孙承宗,是亮明旗帜。
把消息放出去,是告诉朝廷上下,东宫还站得住。
郑贵妃越安静,朱常洛越要让人看清楚这件事。
东宫有人,也有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