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颗珠子。和小暑珠一样的感觉。但温度更高。
沈夜阑的呼吸停了一秒。
他小心地把那块活动的石头从桥墩顶部抬起来。石头大约四五斤。
空腔的中央——一颗草木籽。
草木籽的外表看起来和其他二十三颗一模一样——椭圆形的、深褐色的、表面有细微的纹理。但——颜色比其他种子深了一度。而且表面的纹理在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
沈夜阑没有伸手去拿。他把怀表放在了空腔旁边。
怀表的波形疯了。信号间隔从3.5秒骤降到1.2秒,波形幅度是之前的三倍。屏幕上的线条在疯狂地跳动。
太初主机在响应。沈夜阑说,大暑珠被暴露出来——太初主机检测到了它的信号。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手指末端出现了微弱的、间歇性的刺痛感。
逆脉也在响应。逆脉是太初主机的——信号增强时,逆脉也跟着增强。分支的生长可能会加速。
那——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好也不坏。这只是——一个信号。告诉太初主机——有一把钥匙被找到了。但找到和唤醒是两回事。
他站起来了。
先不要拿大暑珠。唤醒的条件还没有满足。地火能量——有。生息引——你有。但焚阳诀——没有。没有焚阳诀就强行唤醒——大暑珠不会被激活,反而可能碎裂。
他把石头盖回了空腔上面。
怀表的波形在几秒钟以后逐渐恢复了正常。信号间隔从1.2秒回升到了3.5秒。
先把信号隐藏起来。让太初主机以为——这只是一次虚假的波动。
他们转身往回走。
走了大约五十米的时候——沈夜阑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鸟叫。
是脚步声。
从他们身后的方向——从第三桥墩的方向——传来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至少两个人。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废弃矿区里清晰得像敲击金属。
有人动了桥墩。一个声音说。低沉的、平稳的,没有情绪起伏。
信号——刚才出现了波动。另一个声音说。年轻一些,带着一点东北口音。
嗯。报告执事。
沈夜阑没有回头。他拉住了苏婉清的手——用了右手——加快了脚步。
他们走进了暮色里。
第三桥墩的位置上,两个身影站在铁轨的阴影里。其中一个拿出了一个黑色的通讯器——方形的,只有火柴盒大小。
执事。目标找到了桥墩。信号波动了大约四十秒——然后被掩盖了。
通讯器里传来一个声音——冷的、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继续监视。不要接触。
另外——通知沈阳方面。承载装置的调频周期从48小时改为24小时。他们已经在动了——我们需要加快速度。
通讯器关闭了。两个身影消失在了铁轨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像是从未存在过。
回旅馆的路上,苏婉清一直没有说话。
到了旅馆,沈夜阑把窗帘拉上了一半。
正序盟已经知道大暑珠的位置了。苏婉清说。
是。但他们不知道唤醒方法。唤醒需要三个条件——地火能量、焚阳诀、生息引。冬至没有生息引修炼者。
但他们会阻止我们。
会。所以——我们的问题不是怎么找到大暑珠,而是怎么在正序盟的眼皮底下唤醒它
沈夜阑走到了窗户旁边。
还有一个问题。焚阳诀。许鸣在长沙——他要去沈阳摧毁承载装置。唤醒大暑珠需要他的焚阳诀。但如果我们把他从沈阳线上抽走——承载装置就没人处理了。
所以?
我需要想一个办法——一个不需要许鸣亲自到场也能使用焚阳诀的办法。沈夜阑转过身来,方砚笔记里有一段——关于逆脉和天功的关系。铜钥匙解封的部分。
什么关系?
逆脉不只是太初主机的接口——它还是一个。一个可以传递天功能量的通道。如果逆脉者能够承受另一种天功的能量通过自己的身体——那么——
他停了一下。苏婉清没有说话——她在等他继续。
方砚的原话是——逆脉的通道特性不受属性限制。寒热温凉,皆可通行。但通行不等于承受。逆脉者自身的经脉承受力,取决于镇岳躯的强度。如果镇岳躯不够强——经脉会在天功通过的瞬间被撕裂。
沈夜阑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我有镇岳躯。丑牛天功——绝对防御。我的经脉强度——应该足够。
他停了一下。
那么逆脉者——可以暂时那个天功的修炼者。作为中继。作为桥梁。
苏婉清的表情变了。
你的意思是——许鸣把焚阳诀的植入你的体内——你代替他充当火源?
但这——你的逆脉——能承受焚阳诀的能量吗?火属性和逆脉的寒属性是相反的。
是相反的。但逆脉的通道特性——就是能传递任何属性的能量。关键在于能不能承受。
如果不能呢?
如果承受不住——逆脉的分支会加速生长。可能——直接到心脏。
苏婉清看着他。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传来摩托车的引擎声和远处的狗叫声。
你——她开口了,然后停住了。
我不是在冲动。这是目前唯一的方案。许鸣不能同时去沈阳和攀枝花。但如果我能在攀枝花充当焚阳诀的中继——许鸣就可以去沈阳。两件事同时推进。
但你的逆脉——
十天。分支到达心脏的时间是十天。如果我们能在十天以内唤醒大暑珠——逆脉的加速就不重要了。因为大暑珠唤醒以后——我们手上有三颗珠子。三颗珠子的能量——也许能逆转逆脉的进程。
也许?
方砚的笔记里没有明确写。但——逻辑上是成立的。三颗珠子能给太初主机一个。如果指令是——那逆脉也许能被修复。
沈夜阑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耳机——和许鸣的那个是一对。加密频段。
你要联系许鸣?
我需要问他——焚阳诀的种子能不能转移。沈夜阑按下了通话键。
耳机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电流声——然后是静默。
三秒以后——一个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沈夜阑?许鸣的声音。
是我。听我说——我们找到了大暑珠。在攀枝花。
耳机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么快?
唤醒需要你的焚阳诀。我需要你——在去沈阳之前,先来攀枝花一趟。或者——沈夜阑把逆脉中继的方案简要说了一遍。
许鸣没有立刻回答。
你——想用我的焚阳诀做什么?许鸣的声音里有一种沈夜阑很少在他身上听到的东西——犹豫。
作为种子。植入我的体内——通过我的逆脉传递。我代替你充当唤醒仪式的火源。
风险呢?
分支加速。可能直接到心脏。
长久的沉默。
但如果我不去——
十天内不唤醒——我的逆脉到心脏。到了心脏——就是和。
许鸣的呼吸声变重了。
我需要——想一下。
你只有二十四小时。正序盟已经知道了大暑珠的位置——他们随时可能来取。我们的时间——比十天更少。
沈夜阑松开了通话键。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远处的虫鸣。
他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左手。手指依然是蜷曲的,但那种刺痛感比进入矿井之前更频繁了——大约每隔十几秒就会来一次,像是某种倒计时。
你确定吗?苏婉清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不确定。沈夜阑说,但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窗外,攀枝花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远处的金沙江在月光下像一条暗淡的银带。城市的灯光稀疏地分布在山坡上,像是散落的星辰。
许鸣——会答应吗?她说。
他会。沈夜阑说,因为他知道——这是我唯一的路。
他走到了窗户旁边,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夜色中——对面的街道上——路灯的下面站着一个人。灰色夹克,棒球帽。
跟踪者。
他就站在路灯下面——没有隐藏,也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不需要睡眠的哨兵。
沈夜阑看着那个人。那个人没有看他——至少看起来没有。
但沈夜阑知道——他能感觉到。
他关掉了窗帘。
明天——我们做两件事。第一——等许鸣的答复。第二——去火井做一次详细的勘测。唤醒仪式不能在桥墩上进行——需要找一个靠近竖井、又能避开正序盟监视的位置。时间窗口很紧——如果许鸣同意,他最快后天才能到攀枝花。
后天——那就是第三天了。距离十天deadline还剩七天。
足够了。沈夜阑说,只需要在仪式中撑过几分钟。
然后——在十天以内——结束这一切。
他关掉了房间的灯。
黑暗中——手链上小暑珠的微光,像一粒沉在深水中的火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