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鸣的答复在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三分到来。
沈夜阑被耳机的震动声吵醒。窗外天刚蒙蒙亮——攀枝花的清晨比长沙热得更快,空气里已经有一种闷闷的潮湿感。
他按下接听键。
我查过了。许鸣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整晚没睡,焚阳诀的种子转移——理论上可行。但条件很苛刻。我在长沙的两天——把能找到的古籍都翻了一遍。方砚也帮我查了一些资料。
什么条件?
第一,转移需要在封闭空间内进行——不能有外部能量干扰。第二,种子植入以后,接收方需要在一个时辰内完成能量共振——否则种子会自行消散。第三——许鸣停了一下,接收方的经脉强度必须达到一定标准。焚阳诀是火属性——如果经脉不够坚韧,种子植入的瞬间就会把经脉烧穿。
我有镇岳躯。
我知道。许鸣的声音平静了一些,但镇岳躯的保护是防御性的——它能让你的经脉不被外力撕裂。而焚阳诀种子是火属性的——它不是外力,它是能量本身。镇岳躯能不能挡住火属性的灼烧——我不确定。
方砚的笔记里说过——逆脉的通道特性不受属性限制。只要经脉的物理强度足够,就能承受。
方砚说的——是他自己的推测。他没有实验过。
你愿意来吗?
长久的沉默。
后天下午的火车。许鸣说,到了以后——我们需要找一个封闭的、能量稳定的地方。
我已经找到了。沈夜阑说,火井竖井旁边的石室——温度稳定,能量场纯净,远离正序盟的监控范围。
火井?攀枝花的火井?许鸣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意外,你找到了?
昨天。大暑珠——在第三桥墩里。方砚在1987年把它移过去的。
你——已经见到过大暑珠了?
见过。但没有拿。唤醒需要你的焚阳诀——在那之前,它必须留在原处。
许鸣的呼吸声变重了。
好。后天下午到。他说,在此之前——不要碰那颗珠子。任何接触都可能触发太初主机的信号波动——正序盟会再次感知到。
我知道。
通话结束了。
上午九点,苏婉清和沈夜阑再次出发了。
他们没有打车——步行穿过炳草岗的老街,然后沿着公路走向弄弄坪。跟踪者还在——灰色夹克,棒球帽,大约三十米外。沈夜阑用余光能看到他——一个中年男人,走路姿态刻意放松,假装在看手机。
他跟上来了。苏婉清低声说。
让他跟。沈夜阑说,我们去的地方——他不应该知道。废弃矿区已经被正序盟标记为已勘探区域——他不会有理由怀疑我们还会回去。
他们从弄弄坪的另一个入口进入废弃矿区——不是昨天的碎石路,而是一条从侧面绕进去的小路。小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边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丛。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们到达了火井的竖井位置。
今天的目标——沈夜阑站在竖井边缘,环顾四周,确认石室的环境是否适合进行种子转移仪式。另外——测量火井深处的地火能量强度。
苏婉清点了一下头。她闭上眼睛,用灵犀体开始扫描竖井内部的能量场。
竖井深处的温度——大约六十五度。她说,能量场很稳定——频率和太初主机的信号完全一致。这就是天然岁石矿脉的效果——几百年的地火淬炼,让这里的能量场已经格式化成了和太初主机相同的模式。
石室呢?
石室的能量场也很稳定。但——苏婉清皱了一下眉,有一件事——我不确定。种子转移仪式需要封闭空间。石室虽然远离地面,但它不是完全密封的——空气流通,能量也会有微弱的散逸。
需要多封闭?
完全封闭。苏婉清说,焚阳诀种子在转移过程中——不能有丝毫外部能量干扰。哪怕一丝微弱的杂波——都可能导致种子偏移、散逸或者提前激活。
沈夜阑沉默了一会儿。
我有一个想法。他说,手链上的小暑珠和大寒珠——能不能用来构建一个能量屏障
苏婉清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链。
理论上可以。她说,小暑珠属火——大寒珠属水土。两种属性叠加——能形成一个微型的节气场,隔绝外部干扰。但——
但什么?
但这样做的代价——是消耗两颗珠子的部分能量。小暑珠和大寒珠刚被唤醒不久——能量储备还不充足。如果用来构建屏障——可能会影响它们后续的功能。
影响多大?
不确定。但至少——在接下来的一两个月里,它们的功能会受限。
沈夜阑想了一下。
不值得。他说,小暑珠和大寒珠——是我们目前仅有的三颗觉醒珠子中的两颗。不能为了仪式牺牲它们的潜力。
那——还有别的办法吗?
沈夜阑看着竖井深处的黑暗。热气在翻涌,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火井本身。他说,竖井深处的能量场已经和太初主机完全一致——它就是一个天然的封闭空间。我们不需要额外的屏障——只需要把仪式的地点选在竖井深处。
但竖井深处——温度至少六十五度。人能在里面待多久?
十分钟。沈夜阑说,仪式只需要十分钟——许鸣的焚阳诀种子转移,加上我和种子的共振。十分钟——镇岳躯能撑住。
苏婉清看着他。
你的镇岳躯能保护你不受高温伤害——但逆脉呢?高温会加速逆脉的活动。在六十五度的环境里——逆脉的分支可能会提前生长。
风险。沈夜阑说,但可以接受。
他们开始准备仪式。
苏婉清从急救药箱里取出了一组瓷瓶——里面装着各种草药粉末。她的手指很稳,把不同颜色的粉末按精确的比例混合在一起。
这是——防热药膏。她边做边说,涂在皮肤上可以隔绝一部分高温。但效果有限——在五十度以上的环境里,最多维持二十分钟。超过二十分钟——药膏会被汗水冲刷掉。
二十分钟够了。沈夜阑说。
他把药膏接过来,涂了一些在手背上——清凉的感觉立刻渗透了皮肤,像是一层无形的膜覆盖了表面。
苏婉清又取出了另一种草药——深绿色的,散发着一种清凉的气味。
清凉散。内服的。可以降低体温、稳定经脉。在仪式开始前服用——能让你的经脉处于最松弛的状态,更容易接受种子植入。
她把药膏和清凉散整齐地排列在一块干净的布上。然后——她拿出了第三样东西。一小包干燥的草药,颜色暗红,形状像是卷曲的根须。
这是什么?沈夜阑问。
经脉稳定剂。苏婉清说,续断骨碎补为主药,加上——一些特殊的东西。这是苏家传下来的配方——专门用于天功修炼者在经脉受到冲击时的应急处理。
特殊的东西——是什么?
苏婉清犹豫了一下。
灵兽的血。她说,非常微量——但能让草药的效力渗透到经脉的深层。
沈夜阑没有追问是什么。在这个世界里——有些事情不需要知道全部。
他们花了两个小时准备物资。然后——沈夜阑开始在石室和竖井之间来回测量。他用手触摸岩壁,感受温度分布;用脚步丈量距离;用逆脉感知能量场的波动。
最佳的仪式位置——他最终确定,竖井边缘往下五米的位置。那里温度大约五十五度——比石室高,但比竖井底部低。能量场最稳定——和太初主机的信号频率完全吻合。
五米——用绳子就能到达?
可以。绳子固定在竖井顶部的岩石上——下降到五米的位置——岩壁上有一个凸出的平台。那个平台足够站两个人。
苏婉清点了一下头。
下午两点,他们返回了旅馆。
在旅馆门口的对面,跟踪者还在那里。
他在等什么?苏婉清说。
等我们犯错。沈夜阑说,或者——等冬至的下一步指令。
他们走进旅馆。老板娘还在看电视剧——这次是一部家庭伦理剧,女主角正在哭。
老板娘。沈夜阑在前台停了一下,附近有没有——安静的地方?不是旅馆——是那种——没有人打扰的房间。
老板娘看了他一眼。
你们要做什么?
谈事情。沈夜阑说,比较私人的事情。
老板娘笑了一下。二楼有一间空房——平时用来放杂物的。你们要用——一天一百块。
可以。
二楼的杂物间大约十五平方米,堆着一些旧家具和纸箱。沈夜阑把杂物推到了一边,清理出一块空地。窗户只有一扇,而且朝着后巷——很少有人经过。
这里——不是仪式的地方。苏婉清说,但可以用来做准备工作。许鸣到了以后,我们可以在这里先做初步的能量调整——然后再去火井。
沈夜阑说,焚阳诀种子的转移分两步——第一步是,许鸣需要从自己的经脉中分离出一部分焚阳诀的种子。第二步是,把种子转移到我的经脉中。第一步——可以在普通环境中完成。第二步——必须在火井深处。
为什么?
剥离只是能量的分离——不涉及属性的激发。但——种子进入新经脉的瞬间,会被新经脉的属性。如果这时候有外部能量干扰——种子可能偏离方向,甚至反噬。
苏婉清点了一下头。
明白了。许鸣到了以后——先在这里做剥离。然后去火井做植入。
他们在杂物间里待了一个小时。苏婉清用草药为沈夜阑做了一次经脉疏导——不是为了治疗,而是为了让他的经脉处于最佳状态,以应对即将到来的种子植入。
疏导的过程很安静。苏婉清的手指搭在沈夜阑的手腕上——指尖微微发出淡绿色的光芒,那是生息引运转的标志。灵犀体的感知深入他的经脉系统,像一双无形的手在梳理纠缠的丝线。
你的经脉——苏婉清的声音很轻,比上次更紧了。逆脉的分支在腰阳穴的位置——已经比三天前长了大约一厘米。分支的前端——已经接近命门穴了。
十天——到心脏。沈夜阑闭着眼睛,感受着经脉中那种冰冷的流动。
如果一切顺利——许鸣后天到,当天进行种子转移,第二天唤醒大暑珠——时间来得及。
如果一切顺利。沈夜阑睁开了眼。他看着天花板上的一块水渍——形状像一个不规则的圆,边缘在慢慢扩大。
如果不顺利呢?苏婉清问。
如果不顺利——种子转移失败——我需要直接去火井强行唤醒大暑珠。没有焚阳诀的引导——唤醒的概率不到三成。但如果我不试——十天以后——
他没说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