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9章 筹谋(1 / 2)星澜节气录首页

方砚秋的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四个人围坐在唯一的桌子旁边,桌上摆着那叠追踪数据、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一张被画满标记的地图,以及从纸箱里翻出来的正序盟据点分布图。方便面的箱子被推到墙角,矿泉水瓶在桌角排成一排——像一个微缩的会议阵列。

苏婉清坐在最靠近窗户的位置。阳光从没有贴膜的玻璃窗透进来,照在她手腕上的二十四节气珠上。小暑珠的温度比刚才又升高了一点,像一颗被捂热的小石头。

先理清楚我们手里有什么。沈夜阑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房间里所有人都看向他。方砚秋有三年追踪数据和一部分太初主机的财务记录。许鸣对冬至的行动模式有长期观察。陈放了解正序盟的内部结构和安保配置。我——

他停了一下。

我有蚀时变。但逆脉在加重。

他没有回避自己的弱点。在这个房间里,没有人有资格回避。

目标是沈阳。许鸣说,但我们对沈阳的了解几乎为零。地址是加密的,卫星图上看工业区范围太大,不可能挨个排查。而且冬至如果在那里建了太初主机,安保不会弱。

八个人。方砚秋推了推眼镜,财务记录上写的是八人安保团队。但这只是正式编制。冬至这种人不会把自己的命交给八个人——他一定有额外的手段。

感知屏蔽。沈夜阑说,冬至的能力可以让他在一定范围内屏蔽所有岁序回廊相关的感知。这意味着我们就算到了他面前,如果距离不够近,灵犀体或者蚀时变都未必能准确定位他。

那怎么办?陈放说,总不能直接闯进去吧?

需要有人先摸进去。许鸣说,确认主机的具体位置、梁颂是否还活着、以及安保的部署细节。

方砚秋的遁隐术可以渗透。陈放看了看方砚秋,但你的脚踝——

我的遁隐术被冬至破过一次。方砚秋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已知的事实,他的感知层级远高于我。如果靠近他三公里以内,我的遁隐术可能再次失效。

那就需要另一种方式。沈夜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冬至的感知屏蔽是双向的——他屏蔽外界的同时,也屏蔽了自己对外界的感知。换句话说,他在的时候,自己也是的。

你怎么知道?许鸣问。

因为老齐说过。沈夜阑的声音沉了下去,冬至的能力不是,是。他把自己和这个世界之间隔了一层膜。这层膜可以挡住外面的攻击,但同时也挡住了他自己的感知。所以他需要梁颂——巳蛇·缠丝惑。缠丝惑是感知类的天功,冬至需要它来弥补自己屏蔽后的感知盲区。

房间里又沉默了几秒。

苏婉清想起了在颂古堂里读取梁颂记忆印记时看到的画面——冬至的手指按在梁颂的太阳穴上,提取装置发出低沉的嗡鸣。他在抽取梁颂的缠丝惑。如果他已经成功了,那冬至就不再需要担心感知盲区的问题。

所以他才这么急。苏婉清说,他不只是在收集天功样本——他在补全自己的缺陷。一旦他获得了足够多的感知类天功,他的感知屏蔽就不再是,而是——他可以决定屏蔽什么、不屏蔽什么。

那就麻烦了。许鸣的声音压低了。他的手臂上的灼痕微微发亮——这是情绪波动的信号。焚阳诀修炼者的情绪直接影响真火的强度。他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深吸了一口气,灼痕暗了下去。

先解决眼前的问题。沈夜阑说,沈阳。

他看向方砚秋。

你说你查到了一批设备从沈阳发出来?

方砚秋点头。他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了一个文件。

物流记录。三天前从沈阳发出的一批货物,走的是冷链运输。货物的申报品名是生物样本,但重量和体积跟承载装置的规格高度吻合。

目的地?

长沙。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长沙?陈放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他把东西运到长沙来了?

或者——沈夜阑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在长沙有另一个节点。承载装置不止一套。如果他需要同时从多个地方提取天功样本,那他就需要在多个城市部署中间站。

长沙就是中间站之一。方砚秋说,货物今天上午到的。如果我的信息没错,承载装置现在就在长沙的某个地方。

苏婉清站了起来。

那我们不用去沈阳了。

沈夜阑靠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框。他看着窗外那个灰蒙蒙的小区院子——那只胖狗今天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野猫,正在花坛边低头舔食。

货物今天上午到长沙。他说,那冬至本人在不在长沙?

如果他需要亲自接收货物,那他应该在。许鸣说,承载装置不是快递包裹——安装调试需要专业知识和特定条件。他不会交给手下。

但如果他派手下来接收呢?陈放说。

那就说明他在沈阳。沈夜阑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节奏,但我们有一个窗口期——货物刚到,还没安装。这段时间是承载装置最脆弱的时候。一旦安装完成并开始运转,它就太初主机的一部分了,想动它就等于正面攻击太初主机。

所以你的意思是——

在货物到达之前找到它。沈夜阑说,在承载装置被安装之前,毁掉它。或者——夺走它。

许鸣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认可。

这需要快、准、狠。他说,不能给冬至反应的时间。

所以需要分工。沈夜阑转过身,看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方砚秋,你留在这里。继续监控正序盟的数据流——如果冬至有新的调动,第一时间通知我们。你的遁隐术在室内比室外更稳定,而且你的脚踝还没好,不适合行动。

方砚秋点了点头。他没有反驳——不是因为认同,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状态。

许鸣,你跟我一起去。你的焚阳诀是对抗冬至寒气的关键——如果遭遇冬至,我需要你的真火压制他的感知屏蔽。

许鸣没有说话,只是把外套的拉链拉高了一点。这是他表示同意的方式。

陈放,你负责外围策应。你了解正序盟的安保配置——他们的通讯频率、换班规律、应急方案。你在外面盯着,如果发现异常,立刻通知我们。

陈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苏婉清——

我去。苏婉清在沈夜阑说出你留下三个字之前先开了口。

沈夜阑看着她。

你的灵犀体可以感知承载装置的能量特征。她说,方砚秋的数据只能告诉我们货物到了长沙,但不能告诉我们它具体在哪里。整个长沙这么大——一个承载装置可能藏在任何一个角落。没有我的感知,你们就是在盲找。

沈夜阑沉默了几秒。

我的逆脉——

你的逆脉需要有人在身边观察。苏婉清打断了他,你最近三次使用蚀时变之后,经脉的动态变化越来越不稳定。如果到了现场你突然发作,谁来处理?许鸣的焚阳诀是攻击型的,不是治疗型的。陈放没有天功。只有我可以用生息引帮你稳定。

这不是商量。她说,这是医嘱。

许鸣看了一眼沈夜阑,又看了一眼苏婉清。他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像是某种极淡的笑意。

她说得对。许鸣说,你需要一个医者。

沈夜阑的嘴角抿了一下。他没有再坚持。

接下来的半小时,四个人分头准备。

方砚秋继续在他的笔记本电脑上翻找物流数据——他想确定货物的具体落点。冷链运输需要在特定温度的环境下存放,而承载装置对温度的要求更苛刻。长沙的冷链仓库不多,符合要求的更少。

工业用冷链,功率要求至少在30千瓦以上。方砚秋一边说一边在键盘上飞速打字,普通冷藏车只能维持运输途中的温度,到了目的地需要接入固定电源。如果承载装置真的在冷链车里,那它停靠的地方必须有工业级供电——要么是工厂,要么是仓库,要么是……

工业区。沈夜说。

长沙的工业区主要在河西。方砚秋在地图上标出了几个区域,岳麓区、望城区、以及——

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位置上。

含浦。

含浦有什么?陈放凑过来看。

有一个老工业园。方砚秋快速查了一下,九十年代建的,原来是制药厂的配套厂区。2015年制药厂搬走了,园区一直空置。但——

他点开了一张卫星图。

你们看这里。他指着园区东南角的一栋建筑,这栋楼的屋顶最近更换过。卫星图上的颜色跟其他楼栋明显不同——新材料。一个空置了快十年的工业园,为什么会突然修缮某一栋楼的屋顶?

因为有人要用了。许鸣说。

而且——方砚秋放大了图片,你们看这里。楼北侧有一组新安装的设备。看形状——像是工业空调的外机。但不是普通空调——功率太大。普通工业空调的散热片不会是这个尺寸。这是实验室级别的恒温系统。

房间里又安静了两秒。

就是那里。沈夜阑说。

我不确定——方砚秋想说什么。

就是那里。沈夜阑重复了一遍。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制药厂配套厂区、空置十年、突然修缮、新装恒温系统——这些条件加在一起,只有一个解释:有人在需要一个隐蔽的、有工业级供电和恒温环境的场所。承载装置对环境的要求非常苛刻——温度波动不能超过正负两度,湿度不能高于百分之六十。那个地方满足所有条件。

他看了看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刺眼变成了昏黄。

今天下午出发。

现在?陈放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十分,不应该等到天黑?

不需要等。沈夜阑说,我们不是去打架——我们是去找。天黑反而不利于观察。而且如果冬至的人在天黑之后开始安装承载装置,我们就错过了最好的窗口。

那到了之后怎么办?许鸣问,直接进去?

先侦察。沈夜阑说,陈放在外围待命,我和许鸣靠近确认。苏婉清用灵犀体感知——如果承载装置在楼里,她应该能在一定距离内感知到它的能量特征。确认之后,我们再制定具体方案。

如果冬至在那里呢?苏婉清问。

沈夜阑看着她。他的眼神平静得近乎冷酷。

那就随机应变。

出发之前,苏婉清做了一件事。

她坐在方砚秋的床边,闭上眼睛,将生息引的感知力集中在手腕上。

小暑珠的温度比刚才更高了。自从许鸣用焚阳诀的真火激发之后,这颗珠子就像是一颗被唤醒了的种子——它还在生长,还在变化。

苏婉清试着把生息引注入其中。

上一次这样做的时候,她只感受到了一个模糊的脉动——像是珠子内部有一个巨大的、沉睡的存在,正在慢慢苏醒。但这一次,她感受到了更多。

珠子内部有一个。

那个核很小,大概只有一粒米粒大小,但它的能量密度极高——像是一颗被压缩了的恒星。核的表面有一层,壳上有无数细小的裂缝。这些裂缝就是珠子苏醒的通道——每一次苏醒,就会有一条新的裂缝打开,释放出更多的力量。

而现在,裂缝的数量比上次多了一条。

那是许鸣的真火打开的。

苏婉清睁开眼睛。

我可以感觉到它。她说,小暑珠正在苏醒。但它的苏醒速度太慢了——按照现在的进度,我可能还需要几周甚至几个月才能完全激活它。

几周太久了。许鸣说。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左手平放在膝盖上,右手悬在半空中——手指之间有一缕极淡的热气在升腾。

我知道。苏婉清说,但珠子的苏醒不是按开关——它更像是……解冻。你需要让冰层一点一点融化,不能用力敲。用力敲会碎。

那你能带着它去沈阳吗?

它就在我的手腕上。苏婉清举起手腕,二十四颗珠子里,小暑珠是唯一有温度的——其他的都像普通的石头一样安静。不管我去哪里,它都跟着我。

许鸣点了点头。他看着苏婉清手腕上的珠子,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梁启明铸造这些珠子的时候,他忽然说,他在想什么?

苏婉清愣了一下。

你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是二十四节气珠的铸造者。许鸣说,但一个铸造者为什么要创造二十四颗不同的珠子,然后把它们分散给不同的家族传承——这背后的逻辑是什么?

苏婉清低头看着那串珠子。在原着里,二十四节气珠只是苏婉清的家族遗物,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装饰品。但在这个世界里,它显然不是。

也许——她斟酌着用词,也许它们不是。梁启明铸造它们的时候,也许并不是为了战斗。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记录。苏婉清说。她想到了在颂古堂里看到的那张旧照片——沈望舒、林知微、还有一个站在最右边的男人。梁启明。二十四节气珠也许是一种……记录装置。每一颗珠子记录了一个节气的法则,二十四个节气合在一起,就是完整的天道运转规律。

天道运转规律。许鸣重复了一遍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