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9章 筹谋(2 / 2)星澜节气录首页

太初主机。苏婉清的声音压低了,如果冬至建造太初主机的目的是复制天道运转规律——那二十四节气珠就是天然的太初主机。梁启明在几百年前就已经完成了这件事。

许鸣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你的意思是——冬至在造的东西,梁启明早就造过了?

不只是造过。苏婉清的手指轻轻抚过小暑珠的表面,二十四节气珠就是太初主机的原型。冬至不是在太初主机——他是在。

这个推测让房间里的空气都变得沉重了。

如果二十四节气珠就是太初主机的原型,那冬至收集天功样本的目的就不是,而是——他要复原梁启明几百年前的成果。

而珠子分散在二十四个不同的家族手中,代代传承。冬至需要把它们一颗一颗地收集起来——或者,用天功样本作为替代,重建珠子的功能。

难怪他需要梁颂。苏婉清说,巳蛇·缠丝惑。缠丝惑是感知类天功——它的能力是。如果冬至想复制二十四节气珠的功能,他首先需要一种能够不同天功样本的手段。缠丝惑就是那个连接线

所以梁颂不只是被了天功。许鸣的声音变沉了,他是被当作了工具。

苏婉清没有回答。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梁颂——那个在番禺的旧书店里教她泡茶的男人,那个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的人,那个在她读取记忆印记时已经无法自主行动的人。

他还活着吗?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不管太初主机是什么、不管冬至的目的是什么,梁颂不应该被当作工具。

我们出发吧。苏婉清站起来,不管冬至在复制什么,我们得先找到那批货物。

下午两点四十分。

四个人从方砚秋的公寓里走出来。

楼梯间很暗,转角处的小窗户透进一点灰蒙蒙的光。苏婉清走在最前面,脚步比上楼时更轻——她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到了手腕上的珠子上。

小暑珠的温度在变化。

她感觉到了。从走出公寓大门的那一刻起,珠子的温度就在微微波动——像是在回应某种远处的信号。信号很弱,但她能分辨出方向。

西南。她说。

方砚秋拄着拖把杆做的拐杖,站在六楼的窗户边往下看。

含浦在长沙的西南方向。他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

我知道。苏婉清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确定不跟我们走?

我确定。方砚秋说,我的脚踝不允许我跑。如果出了事,我会成为你们的负担。他推了推眼镜,但我会在这里盯着数据。如果有任何变化,我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你一个人安全吗?陈放问。

方砚秋笑了一下。那是一种很淡的笑,几乎看不见。

我一个人在这里住了三年。他说,安全不安全,取决于对方想不想找到我。如果冬至想找我——他随时都可以。但他现在没有。说明他暂时不需要找我。

他后退一步,关上了窗户。

苏婉清看着六楼的窗户合上,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方砚秋——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独自住在一个破旧小区的顶楼,脚踝裹着绷带,靠方便面度日,每天的工作就是在电脑前追踪一个比自己强大无数倍的敌人。

这不是勇敢。这是一种比勇敢更沉默的东西——习惯。

他们叫了一辆车去长沙南站。

出租车在老旧的居民区里穿行。车窗外的景色是长沙特有的灰绿色——行道树叶子蒙着灰,建筑外墙斑驳,路边招牌被太阳晒得褪了色。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苏婉清的目光忽然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她看到街对面的公交站台旁边,站着一个人。

灰色风衣。竖起的衣领。左手插在口袋里。

他的脸被帽檐遮住了大半,但苏婉清看到了他的右手——从口袋里露出来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疤痕。疤痕的形状像一片雪花。

不——不是像。

是就是。

苏婉清的血一瞬间凉了半截。

停车。她说。

司机没听到。

停车!她的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出租车靠边停了下来。

苏婉清推开车门冲了出去。许鸣和陈放紧随其后。

她跑到马路对面的时候,公交站台就在眼前。但站台上空无一人。

只有一张被风卷起的报纸,以及地上一个还没被踩灭的烟头。

怎么了?许鸣追上来,手已经按在了腰侧——他虽然没有带武器,但焚阳诀的真火已经在掌心凝聚。

苏婉清站在那里,环顾四周。街道上行人稀少,远处有一辆公交车正在驶离站台。

我看到他了。她的声音发紧,灰色风衣。右手背上有雪花形状的疤痕。就在站台上——

冬至?许鸣的手攥紧了。

我不确定。但我看到了疤痕——和记忆印记里的一模一样。

陈放最后跑到,弯着腰喘了几口气。

他跑了?

苏婉清蹲下来,看着地上的那个烟头。烟还在冒烟——说明人刚走不到一分钟。他不是跑了。他是故意让我看到的。

什么意思?

苏婉清没有回答。她闭上眼睛,将灵犀体的感知力向四周推开——不是感知情绪,而是感知。

手腕上的小暑珠突然发出了一阵微弱的震动。

不是温度变化——是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珠子内部敲击,发出了一种极其细微的频率。

苏婉清睁开眼。

西南方。她说,小暑珠在回应一个方向——西南。跟刚才在房间里感觉到的方向一致。

含浦。许鸣说。

苏婉清站起来。她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慌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他让我看到了他。然后他往西南方向走了。

他在引我们去?陈放的眉头皱了起来。

也许。苏婉清说,也许他只是在告诉我们——他知道我们在哪里,他知道我们要做什么。

沈夜阑这时候才从出租车里走出来。他一直坐在车里没有动——不是因为迟钝,而是因为他需要时间来思考。

他说得对。许鸣看了看沈夜阑,又看了看苏婉清,冬至不是来监视的。他是来的。

通知什么?

通知我们要小心。沈夜阑的声音很平,或者——通知我们可以去了。

这两种意思完全相反。陈放说。

沈夜阑看着他,所以我们需要自己去判断。他是希望我们去,还是不希望我们去。

你怎么判断?

沈夜阑看着西南方的天际线。长沙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远处。但他知道,在那个方向,在含浦的老工业园里,有一批刚刚从沈阳运到的货物正在等着他们。

到了就知道了。他说。

去长沙南站的高铁在下午三点十五分开车。

他们在两点五十分到达了车站。沈夜阑买了四张票——不是去沈阳,而是去怀化。

为什么是怀化?陈放在候车室里问。

因为我们不确定冬至是不是在跟踪我们。沈夜阑坐在塑料椅上,目光扫过候车大厅里的每一个人,如果我们直接买去含浦的票——或者打车去含浦——他就会知道我们的目的地。先往反方向走一段,再绕回来。

那到了怀化怎么办?

怀化到长沙有高铁。沈夜阑说,到怀化下车等半小时再坐回来,到了长沙直接去含浦。

这也太绕了。陈放说。

绕路比直线更安全。许鸣说。他已经闭上了眼睛,体内的真火在平稳地运转。焚阳诀修炼者有一个优势——他们不需要睡觉。即使连续几天不休息,真火也能维持身体的基本机能。

苏婉清坐在沈夜阑旁边,手腕上的小暑珠在持续发出微弱的震动。她把右手覆在珠子上,试图减缓震动的频率——不是压制,而是。她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她凭直觉觉得应该这样做。

高铁站广播响了,通知开往怀化的列车即将开始检票。

苏婉清站起来,拖着背包走向检票口。

走过闸机的那一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候车大厅。

人群里,一个穿灰色夹克的高个子男人正站在便利店的门口,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他的脸被便利店的灯光照得很清楚——一张普通的、没有任何特征的脸。

但苏婉清的灵犀体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他身上的情绪。

那种情绪不是,也不是,而是一种极其特殊的——。

像在等猎物走进陷阱。

苏婉清转过头,走进了站台。

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高铁在三点十五分准时发车。窗外的长沙城区在视线里慢慢后退,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农田和丘陵。天空依然是灰蒙蒙的,偶尔有几滴雨打在车窗上。

苏婉清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手腕上的小暑珠在持续发热。温度不高,但很稳定——像是一个指南针,指向西南方。

她默默计算着:从怀化绕回长沙再转到含浦,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能到达。

而那批货物——如果承载装置真的在那里的话——已经等了不知道多久。

你觉得——她睁开眼睛,看向坐在对面的沈夜阑,冬至知道我们在去含浦的路上吗?

沈夜阑看着她。

他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因为不管他知不知道,我们都必须去。沈夜阑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被称过的。承载装置是太初主机的关键部件。如果我们不去,它就会在明天或者后天被安装完成。到那时候,太初主机就多了一个节点——我们离它就又远了一步。

但如果这是一个陷阱——

那我们就踩进去。沈夜阑说,然后从里面找一条路出来。

苏婉清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自信——只有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

她想起了在立春副本里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时候他站在冻土边缘,冷眼看着所有人挣扎,像一只旁观的狼。

而现在,这只狼有了同伴。

苏婉清说,那我们就踩进去。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高铁在湘西南的群山之间穿行,隧道一个接一个地掠过,车窗外的光线在明暗之间交替。

苏婉清的手腕上,小暑珠的温度又升高了一点。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那颗珠子的脉动——微弱的、持续的、指向西南方的脉动。

像远方有颗心脏在跳动。

像是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