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章 风信(2 / 2)星澜节气录首页

陈放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苏姐,有件事——我之前没跟你说。

什么事?

我进回廊之前,见过正序盟的人。他的声音更低了,不是被他们抓了,是——他们找过我。说如果我帮他们盯着你们两个,就会帮我解除标记。我拒绝了。但他们可能已经在跟踪我了。

苏婉清的手收紧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进泥沼之前。在深圳。陈放的眼神里有一种内疚,我当时刚成为执岁者不久,什么都不懂。他们告诉我逆脉者是很危险的存在,让我帮忙监视——

所以你一开始接近我们,是因为正序盟?

一开始——是的。陈放低下了头,但进了泥沼以后就不了。你们救了我的命。我没法再骗你们。

苏婉清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没有生气。或者说,她没有时间生气。原着中陈放就是一个被裹挟进各种势力之间的年轻人——不坏,但也不够坚定。他在泥沼里的表现已经证明了自己的选择。

你告诉我们的这些信息很重要。她松开他的手,站起来,谢谢你没瞒着。

陈放抬起头,眼里有一种意外。

你不怪我?

你现在是我们的人。苏婉清说,这就——

她停住了。那个词差点脱口而出。

好了,你休息。她转身往外走,我去准备出发。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了陈放在身后说了一句:苏姐,小心周猛。

上午九点,队伍从钟表店出发。

沈夜阑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老齐给的手绘地图。苏婉清跟在他身后半步。五个滞留者中,马哥和另外两个恢复较好的跟着一起走——他们要回到自己的城市,但雷泽的入口在他们回去的路线上。另外三个身体太虚弱的留在老齐这里休养。

陈放也被留在了店里。老齐说他的状态不适合移动,追魂锁在静止状态下蔓延得慢一些。

到了雷泽外围,我们三个进去就行。沈夜阑回头对马哥他们说,你们在外面等,或者先走。里面的情况很危险,我不想拖累你们。

马哥摇头。

我虽然没有什么功夫,但在泥沼里转了十一天,至少学会了怎么在这种鬼地方走路。他拍了拍自己的背包,再说了,你们要找的那个什么石头,我在泥沼里好像听到过——那些声音提过虎啸石这个名字。

声音说了什么?苏婉清问。

说的是……虎啸石在雷鸣最深处,只有逆血能开启。马哥回忆着,我当时糊里糊涂的,记不太清,但这句印象很深——因为这个词重复了好几遍。

沈夜阑和苏婉清对视了一眼。

逆血。逆脉者的血。

看来雷泽的路比我预想的更针对你。苏婉清说。

不是针对我。沈夜阑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是针对太初主机。逆脉是钥匙,碎片是密码,虎啸石是锁芯——所有东西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们沿着深圳城边的公路向北走。越往北,城市的痕迹就越少。公路先是变成了双车道的柏油路,然后是单车道的水泥路,最后连水泥路也没了,只剩下一条被杂草挤到中间的土路。

到了中午,周围已经是连绵的丘陵和密林。空气变得潮湿,有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树叶一动不动,连风都没有。鸟叫声在正午前后彻底消失了,整个世界安静得有些不对劲——不是那种平和的安静,是万物屏住呼吸、等待什么东西降临的安静。

马哥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回头张望。

别看了。沈夜阑没有回头,后面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马哥说,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们。

可能是雷气。苏婉清说。她的灵犀体一直在半开的状态——不敢全开,怕被过多的信息冲击;也不敢完全关闭,怕错过危险信号。在半开的状态下,她能隐约感觉到周围有一种持续的、低频的振动,从地底传上来,让她的脚底发麻。

雷气有意识吗?马哥问。

没有。但它会影响有意识的东西。苏婉清想了想该怎么解释,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暴风雨来之前,空气里有一种压迫感,让人觉得不安。雷气就是这种东西的放大版。它不是有目的地攻击你,而是让你的身体本能地进入紧张状态。时间长了,人会崩溃。

马哥咽了口口水,没再说话。

路上,苏婉清注意到一件事。

沈夜阑的走路方式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的步伐稳定、均匀,每一步之间的距离几乎相同。但现在,他的步频在微微变化——有时候会加快,有时候会慢下来,像在适应体内某种新的节律。

碎片在影响你?她问。

有一点。沈夜阑没有否认,逆脉里多了一种……脉动。不是疼,更像是某种信号。

什么样的信号?

方向。他指了指北方,它在拉我往那个方向走。不是强制的,更像是一种引力——如果你身上带着磁铁,靠近铁屑的时候会有那种感觉。

苏婉清皱了皱眉。

你确定你能分辨这个方向感是你自己的判断,还是碎片在引导你?

沈夜阑沉默了两秒。

不确定。

这个回答让苏婉清心里一沉。

他们继续走。

下午三点左右,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是一种更诡异的变化。天空的颜色从正常的灰蓝变成了一种偏紫的暗灰色,太阳的位置有一团模糊的光晕,但光线已经不像阳光了。照在皮肤上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微微的刺痛感,像被极细的针扎了一下。

地面上的裂纹变多了。每隔几步就能看见一道,裂纹里的微光从暗绿色变成了偏蓝的冷色,闪烁的频率和远处雷声的节奏一致。苏婉清蹲下来,试着用灵犀体感知其中一道裂纹。

一股强烈的信息冲进来——不是文字,不是画面,是一种纯粹的情绪:焦躁、膨胀、即将爆裂的张力。她立刻收回感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地下有东西在聚集能量。她站起来,声音有点紧,很大的能量。

雷气。沈夜阑看了一眼裂纹,惊蛰的力量正在从地下往上涌。再过一两天,这些能量会集中爆发——到时候整个雷泽就醒了。

雷气在扩散。沈夜阑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空。

远处又传来雷声。这一次比昨晚更清晰了,间隔也更短。大约每十几秒就有一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有节奏地敲击地面。

马哥的脸色变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雷泽在苏醒。沈夜阑的语气很平静,但脚步加快了,我们得快一点。在雷泽完全激活之前赶到入口。

他们加快了步伐。

又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地形开始变化。丘陵变成了低洼的谷地,树木变得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黑色的矮灌木。地面上开始出现细碎的裂纹,裂纹里隐隐有微光闪动,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到了。沈夜阑停下来。

苏婉清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向前看去。

前方大约五百米处,地面陡然下沉,形成一个巨大的凹地。凹地边缘长满了枯死的树木,树干上布满了裂纹,像是被雷劈过无数次。凹地底部看不清楚——有一层灰紫色的雾气在缓缓翻涌,雾气下面偶尔有闪光划过。

雷泽。

苏婉清站在凹地边缘往下看。凹地的直径至少有两百米,边缘向下延伸的坡度很陡。枯死的树木分布在凹地边缘,树干上的裂纹里渗出暗蓝色的光——像是树的血管里流的不再是汁液,而是闪电。凹地底部的灰紫色雾气翻涌得更剧烈了,雾气深处有白光一闪一闪,像无数只眼睛在开合。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臭氧气味,呛得马哥咳嗽了几声。苏婉清的感觉更强烈——她的灵犀体自动激活了,无数信息涌入她的感知:恐惧、躁动、愤怒、还有一种深沉的、古老的饥饿感。这些情绪不是来自某一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像被扔进了一个嘈杂的剧场,所有人都在同时喊叫。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把感知压下去。太阳穴在跳,后脑勺有一阵尖锐的刺痛——这是灵犀体过载的信号。

入口在哪?她的声音有些哑。

沈夜阑展开地图,对照了一下地形。

应该在凹地的东北角,有一条向下的通道。老齐标注的是——

他的话被打断了。

从凹地的另一侧,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很多人,整齐的、有节奏的脚步声,像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脚步声从雾气中传来,被灰紫色的水汽过滤后变得闷沉沉的,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质疑的秩序感。

沈夜阑的手按上了腰间的折叠刀。他侧身挡在苏婉清前面,目光锁在雾气的方向。

不是我们的人。他低声说。

马哥紧张地后退了一步,手里紧紧攥着背包的带子。

灰紫色的雾气中,走出来一队人。大约七八个,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制服——不是普通的衣服,而是一种带有纹路的特殊面料,纹路在雾气中隐隐发着暗光。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间距相等,像被同一根绳子牵着。每个人腰间都挂着某种武器或者工具,走起来没有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身材修长,面容清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折扇是合拢的,被他拿在手里如同一根指挥棒一样轻轻点着掌心。他的步伐和其他人不同——不是被训练出来的整齐,而是一种从容的、带着优越感的慢。

他看到沈夜阑和苏婉清的时候,笑了。

那个笑容很浅,挂在嘴角,没有到达眼睛。

果然来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凹地边缘听得很清楚,逆脉者,我们等你很久了。

沈夜阑没有动。他的表情和之前一样,冷静、克制,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苏婉清注意到他的右手已经从折叠刀的刀柄上移开了——不是因为放弃抵抗,而是因为他判断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周猛。

苏婉清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和原着中的信息对上号。正序盟三大执事之一,分管南方区域。原着中他是一个典型的秩序信徒——不是那种疯狂的极端分子,而是真心相信正序盟的理念、认为逆脉者是世界秩序威胁的人。这让他比那些单纯的恶人更难对付,因为他的一切行动都建立在信念之上,没有利益可谈,没有妥协空间。

在原着里,周猛是在第七十三章才出场的角色。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蝴蝶效应的范围比她想象的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