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芽花的光芒散去后,黑土中央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地震那种裂缝。是一道整齐的、像是被刀切开的口子,从黑土表面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缝隙里透出暗蓝色的微光,像是什么东西在下面呼吸。
通道。沈夜阑说。
苏婉清点头。
她知道这是什么。
冻土坟场不只有一个层面。表面那层灰白的荒原是,春芽信物激活后打开的通道通向——真正的坟场核心。
在原着里,这一段剧情出现在第七章。主角团花了整整六章才找到进入内层的方法,还死了三个人。
但现在,她提前激活了春芽。通道直接打开了。
我先下。沈夜阑说。
等等。苏婉清拦住他。
沈夜阑看着她。
通道内壁可能有岁序文。她说,你看的时候不要碰,用眼睛记就行。岁序文有反噬,皮肤接触会被灼伤。
沈夜阑的眼神闪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灵犀体。苏婉清面不改色,我能感知到通道里有的信息残留。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用灵犀体当万能借口了。她知道这个借口越来越不好使,但暂时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沈夜阑没有追问。
他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侧身让苏婉清先走。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
他明明对她满腹疑窦,但在她给出一个大致说得通的解释后,就选择相信——不是因为他蠢,而是因为他判断跟着她的收益大于风险。
这才是真正的沈夜阑。
极致的理性。极致的果断。
不像原着里那个冷冰冰的、对所有人充满敌意的版本。这个沈夜阑更……务实。
也许是因为她的介入改变了他的初始状态。
也许是因为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原着用苏婉清的视角看不到。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通道。
通道比她想象的更宽。
直径大约三米,不是直的,而是螺旋形向下延伸。墙壁是深灰色的岩石,表面有微弱的蓝色纹路在流动,像是什么液体在石头里面循环。
是数据流。
苏婉清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她在前世读原着的隐藏设定时看到过——太初主机在崩溃之前,把自己的神经网络分散到了岁序回廊的每一个角落。那些看起来像灵力纹路的东西,实际上是太初主机的数据管道。
三千年了。
太初主机已经崩溃了三千年,但它的底层网络还在运转。像一台被遗忘了的服务器,没有人维护,没有人关机,只是安静地、忠实地执行着最后一条指令——
维持岁序回廊的基本框架。
但基本框架已经不够了。二十四节气从变成了,每一个节气副本都充满了bug和异常。泥傀不是设计出来的怪物,而是系统崩溃后的错误进程。
苏婉清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找到太初主机的核心,输入成神密码,重启整个系统。
但核心在哪里?
原着没有给出答案。
作者在第五百章就让沈夜阑牺牲了,全书烂尾。成神密码、太初主机、岁序回廊的真相——全部成了坑。
所以苏婉清虽然有的优势,但她知道的只是原着剧情,不是这个世界的全部真相。
她需要自己探索。
通道的墙壁上果然有岁序文。
蓝色的纹路不是随机分布的,它们组成了某种文字——不,不是文字,更像是代码。一种非常古老的、和现代计算机语言完全不同的代码体系。
苏婉清看不懂。
但她能到那些代码的情绪。
灵犀体的能力不只是感知生机,还能感知信息中残留的情绪痕迹。这些岁序文在编写的时候,注入了编写者的某种情感——
恐惧。
编写太初主机代码的人,在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充满了恐惧。
像是在写一封遗书。
苏婉清的手指轻轻拂过墙壁(她记得不能用手掌接触,只用了指尖),一股冰凉的信息流涌入她的脑海。
画面。
碎片一样的画面。
一个巨大的……她不知道该叫它什么。主机?神殿? altar?画面里的东西既有机械的结构,又有古老的纹路,像是把一台超级计算机和一座上古祭坛融合在了一起。
太初主机。
它在运转。
无数条光线从它体内延伸出去,连接着二十四个节点。每个节点上都刻着一个节气的符号。光线在节点之间流动,像血液在血管里流淌。
然后——
有什么东西断了。
一条光线。
从节点上断裂。
然后是。。。
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条接一条地断裂。
太初主机发出了某种声音——不是爆炸,不是警报,而是一声叹息。
然后画面消失了。
苏婉清缩回手指,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你看到了什么?沈夜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一直在看着她。
太初主机。苏婉清说。
沈夜阑的瞳孔微缩。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露出明显的反应。
你知道太初主机?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知道一些。苏婉清说,三千年前,有一台……神器。它把世界的规则编写成了代码,用二十四节气作为框架来维持秩序。后来它崩溃了,二十四节气从规则变成了灾难。岁序回廊就是它留下的遗产。
她看着沈夜阑。
你之前听说过岁序回廊,是从你师父那里。你师父跟你说的那些话——关于执岁者,关于生肖天功——都是太初主机设定的规则。
沈夜阑沉默了很久。
通道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墙壁上数据流流动的微弱嗡鸣。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终于问。
不是质问。
是真心想知道。
苏婉清看着他。
灰暗的通道里,蓝色的数据流映在他脸上,像是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冷光。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在原着中读到过的东西——
不是警惕。
是信任的前兆。
我是一个知道答案的人。她说,但问题太多,时间太少。等我们活着离开这个副本,我会告诉你一切。
你保证?
我保证。
沈夜阑看着她,然后点了一下头。
又是这个字。
苏婉清忽然发现,沈夜阑说的时候,尾音会微微上扬,像是在确认什么事情。
这个细节,原着里没有写过。
因为原着是从苏婉清的视角写的,而原主没有注意到这些。
但现在她注意到了。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石门。
门上刻着六个符号——立春、雨水、惊蛰、春分、清明、谷雨。
每个符号旁边都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各不相同,有的像叶子,有的像雨滴,有的像一道闪电。
苏婉清站在石门前,看着那些凹槽。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六个节气信物。
春芽已经激活,但它在第一章末尾化作了通关光点,融入了通道——所以它的能量现在储存在通道的墙壁里,需要被到这扇石门上。
剩下的五个信物,对应雨水、惊蛰、春分、清明、谷雨。
在原着里,收集六个信物的过程占了整整八章(第7到第15章)。每个信物都有独立的获取流程,需要不同的条件和代价。
但现在苏婉清想尝试一条更快的路。
因为时间不够。
她知道一件原着读者不知道的事:岁序回廊的副本有时间压力。不是那种倒计时到了就死的粗暴设定,而是一种更隐蔽的机制——每在一个副本里停留超过一定时间,副本的异常值就会上升,怪物的强度和数量会呈指数级增长。
在原着里,主角团在立春副本里待了大约三天(副本内的时间),异常值还维持在可控范围。但如果她加速推进,把原本需要三天的流程压缩到一天——异常值就来得及上升。
他们会面对更强的怪物。
但同时也意味着,更少的人会在漫长的消耗战中死去。
这是一个赌博。
苏婉清赌的是:以她和沈夜阑的实力,加上穿越者的信息优势,他们能扛住异常值上升带来的压力。
信物。沈夜阑的声音把她从思考中拉回来。
对。六个节气信物。苏婉清指着石门上的凹槽,春芽已经激活了,它的能量在通道里,我可以引导过来。但剩下五个需要去不同的层面获取。
不同的层面?
冻土坟场不只有外围和内层。苏婉清说,它有六层。每一层对应一个节气。我们现在在内层的入口,要往下走五层,分别获取五个信物。
沈夜阑皱眉。六层?之前的人到过第几层?
据我所知……最多第三层。
这不算骗人。在原着里,确实没有人在立春副本里走过第三层。最强的那批执岁者也是在第三层折戟沉沙,最后不得不放弃,通过常规出口离开了副本。
那第三层以下有什么?
更强的怪物。更复杂的机关。苏婉清顿了顿,以及更多的信息。
什么信息?
关于太初主机的信息。
沈夜阑的眼神又变了。
他已经听了好几次太初主机这个名字。每一次,他的反应都比上一次更复杂。
苏婉清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师父。
他师父在临终前提到过岁序回廊执岁者,但没有提过太初主机。这意味着他师父要么不知道,要么——
故意没有告诉他。
这个认知让沈夜阑的表情暗了一度。
走吧。苏婉清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石门需要我先引导春芽的能量过来,打开第一层的通道。然后我们从第一层开始,逐层往下。
苏婉清走到石门前,双手按在门面上。
石门的表面冰冷,但不是冻土那种刺骨的冷。这种冷更像是金属的冷——导热快,触感光滑,有一种精密的感觉。
她催动灵犀体。
手腕上的二十四节气珠微微发热。第一颗珠子——立春——亮起了莹白色的光。
光芒从珠子上延伸到她的掌心,再从掌心流入石门。
石门震动了一下。
春芽的能量从通道墙壁里被抽了出来,化作一道绿色的光带,沿着她引导的路径,流入了石门上的凹槽里。
凹槽亮了。
绿色的光芒从凹槽中溢出,在石门表面蔓延,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嫩绿色的春芽图案。
然后,石门中央裂开了。
不是之前通道那种整齐的裂缝,而是像花瓣一样向两边展开,露出了后面的空间。
一股温暖的气流从里面涌出来。
不是热的,是温暖的。像是早春时节,冰雪刚开始融化时空气里的那股气息——湿润的、带着泥土味道的、属于春天的温暖。
苏婉清愣了一下。
这股温暖不是自然的。
这是……人为的。
有人在冻土坟场的内层制造了一个恒温区域。
有人住在这里。她说。
沈夜阑的手已经按在了探针上。什么人?
不知道。但——
一个声音从石门后面传来。
来了?
是个女人的声音。沙哑的,疲惫的,但很平静。像是等了很久,已经不抱希望了,但还是每天问一句来了吗。
苏婉清和沈夜阑对视一眼,然后走进了石门。
石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和外面的冻土荒原完全不同。这里的墙壁不再是冰冷的冻土,而是一种深灰色的岩石,表面有微弱的蓝色纹路在流动——和通道里的一样,是太初主机的数据管道。
但这里的纹路更密、更亮、流动得更快。像是这个空间距离太初主机的核心更近。
空间的中央有一堆篝火。
是真的篝火。木柴在燃烧,火焰跳动,发出噼啪的声响。在火堆旁边,坐着七八个人。
他们的状态各不相同。有几个人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看起来是在休息但随时可以醒来。有几个人围坐在火堆旁,盯着火焰发呆。还有一个人——就是刚才说话的那个——站在火堆和苏婉清他们之间的位置,手里握着一把简陋的长矛。
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短发,干练的脸,颧骨很高,眼窝微陷。穿着一件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外套,袖口和膝盖都磨破了。长矛是用一根木棍和一块磨尖的石头绑在一起的,粗糙但实用。
苏婉清认出了她。
林姐。
原着里的两次老手,冷静、果断、不废话。在后面的章节里是苏婉清最可靠的盟友之一。
但现在,林姐不应该在这里。
在原着的时间线里,林姐是在第五章才进入立春副本的。而苏婉清他们现在只过了第一章的剧情量。
时间线偏移了。
而且偏移得不小。
你们是谁?林姐问。长矛没有放下。
刚进副本的。沈夜阑说。
林姐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到苏婉清身上。
停了三秒。
灵犀体。她说。不是问句。
苏婉清点头。
林姐的长矛放低了半寸。
进来吧。她说,外面不安全。血月每隔四个小时升一次,泥傀暴走一次。你们运气好,赶在两次血月之间进来了。
苏婉清走进空间,扫视了一圈。
十四个人。加上她和沈夜阑,十六个。
这些人里,她认出了几个:周猛,站在火堆的另一侧,手臂上有伤,但精神还好。陈小雨,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脸色苍白但没有受伤。
还有一些陌生面孔。
但让苏婉清真正在意的不是这些人的身份,而是他们身上的状态。
有几个人手腕上有印记——暗红色的,像烙印,形状是某种她不认识的符号。
岁序标记。
在原着里,这种标记出现在第二十章以后,是被岁序回廊标记的执岁者才会有的。拥有这种标记的人,可以被回廊反复选中——也就是说,他们不是第一次进入岁序回廊。
但他们不应该在这个时间点拥有这种标记。
除非——
有人在他们进入副本之前就已经被标记了。
这意味着有人是进入岁序回廊的。
不是被拉进来的。
是自己来的。
苏婉清的心跳加速了。
这个发现比她想象的更重要。如果有人在进入岁序回廊,那说明——外面有一个组织,知道岁序回廊的存在,并且有能力主动进入。
在原着里,这个组织叫正序盟。
但正序盟在原着里要到第四十一章才出现。
现在,它的成员可能就已经坐在她面前。
你们在这里多久了?沈夜阑问林姐。
副本时间七天。林姐说,外面多久不知道。
七天?沈夜阑皱眉。
嗯。我们从六个不同的入口被拉进来,在这里汇合。林姐指了指头顶。苏婉清抬头,看见空间的穹顶上有六个通道口,分布在不同方向,像是六条河流汇入同一个湖。
六条通道。苏婉清低声说。
对。每条通道通往冻土坟场的一个层面。林姐说,我们从各自的通道进来,在这里遇到了彼此。
你们在找什么?沈夜阑问。
林姐看了他一眼。
出路。她说,但这地方没有出路。六条通道我们都试过,往下走会碰到更强的泥傀、更诡异的环境。往上走是死路。唯一的出口是——
她指了指石门的方向。
回到外面。放弃。
沈夜阑没有说话。
苏婉清走到火堆旁边,蹲了下来。
火堆的木柴不是普通的木柴。她仔细观察了一下——木柴的表面有微弱的蓝色纹路,和墙壁上的数据管道一样。
这些木柴是太初主机的数据管道碎片。
有人在用系统的碎片当燃料取暖。
这些是你烧的?她问林姐。
不是。林姐说,我们来的时候就已经在烧了。这里原来有人住。
人呢?
林姐的表情暗了一下。
走了。她说,三天前,往下走了。说是要去第六层找什么东西。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苏婉清沉默了。
她知道那个人去了哪里。
第六层。
冻土坟场的最底层。
太初主机的核心所在。
在原着里,没有人到达过第六层。因为通往第六层的通道被一个叫寒夜牡的岁序兽守着——那是一种由节气代码凝聚而成的上古灵兽,实力远超所有执岁者的总和。
但那个人还是去了。
说明什么?
说明他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或者说——有人告诉他,第六层有他需要的东西。
那个人长什么样?沈夜阑问。
五十多岁,瘦高个,穿灰色袍子。林姐说,话不多,但做事很果断。他说他是守墓人
守墓人。
苏婉清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在原着的隐藏设定里,太初主机崩溃后,有一个守墓人被留在了岁序回廊里。他的职责是看守太初主机的核心,防止任何人接近。
但守墓人不是敌对的存在。
他是——中立NP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