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被说服,可以被打动,甚至可以成为盟友。
前提是,你得让他相信你有能力重启太初主机。
而证明的方式只有一种——
灵犀体。
苏婉清缓缓站起来。
我要去第六层。她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林姐皱眉。第六层?你知道下面有什么吗?
知道。
那你应该知道,去了就是死。
不一定。苏婉清说,寒夜牡不是不能打。它有一个弱点。
什么弱点?
苏婉清看着火堆。
火焰跳动着,蓝色的数据纹路在木柴表面流动。
灵犀体。她说,寒夜牡是立春代码的凝聚体。灵犀体能与万物沟通——包括代码。
林姐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是说,你要用灵犀体去一头灵兽?
不是说服。苏婉清说,是共鸣。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在原着的设定里,灵犀体的最高境界叫万物通灵——可以与任何生命体建立共鸣,包括非碳基生命、元素生命、甚至代码生命。
但原着里的苏婉清从未达到过这个境界。
因为她在第十章就死了。
现在的苏婉清,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但她知道,如果不去第六层,她就永远找不到太初主机的核心。没有核心,就没有成神密码。没有成神密码——
沈夜阑就会死。
在原着的第五百章,沈夜阑用蚀时变逆转了一个小时。
代价是他自己从世界上被抹除。
她穿越到这里,不是为了看同样的悲剧重演。
我去。沈夜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婉清转头看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他说,我跟你一起。
下面的东西你打不过。
打不过也能拖时间。沈夜阑说,你用灵犀体去共鸣,我负责让你不被打扰。
苏婉清看着他。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半明半暗。他的眼神很坚定,坚定得不像是在说我跟你去送死,更像是在说我跟你去吃晚饭。
她说。
林姐看着他们两个,叹了口气。
你们疯了。她说。
然后她站了起来,把长矛扛在肩上。
但反正我也没别的去处。
周猛也站了起来。
陈小雨也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一个接一个,空间里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苏婉清看着他们。
火光在每一张脸上跳动。有恐惧的,有坚定的,有麻木的,也有——和她一样,带着一丝疯狂的。
谢谢。她说。
这两个字很轻。
但在这个冰冷的地下空间里,它比篝火更暖。
通往第六层的通道在空间的最深处。
一条向下的阶梯, carved in the rock,每一级台阶都刻着细密的岁序文。蓝色的纹路在台阶上流淌,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苏婉清走在最前面。
沈夜阑在她身后半步。
然后是林姐、周猛、陈小雨和其他人。
阶梯很长。
走了大约十分钟,空气开始变化。
冻土的寒气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纯粹的感觉——不是冷,不是热,而是一种。像是时间本身在这里放慢了脚步。
苏婉清的手腕上,二十四节气珠开始震动。
第二颗珠子——雨水——也亮了。
微弱的蓝色光芒,像是雨滴落在水面上的那一圈涟漪。
她看着那颗珠子,心里一动。
二十四节气珠在原着里是女主角的随身物品,但它的具体功能,原着没有详细写过。作者只提到每一颗珠子对应一个节气,是苏婉清母亲的遗物。
但现在苏婉清发现,这些珠子不只是纪念品。
它们是和太初主机交互的。
立春珠子帮她引导了春芽的能量。雨水珠子——她隐约感觉到——可能和有关。和流动、渗透、适应有关。
也许到了关键时刻,它能帮她做某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阶梯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扇门。
不是石门。是金属门。
表面光滑如镜,深灰色,没有把手,没有铰链。门上有六个凹槽——和之前那扇石门上一模一样的六个凹槽。
但只有一个亮了。
立春。
绿色的光芒在凹槽里微微跳动。
要集齐六个信物才能打开。沈夜阑说。
苏婉清说,只需要一个。
她走到门前,把右手按在的凹槽上。
手腕上的立春珠子发出明亮的白光,与凹槽里的绿色光芒产生了共鸣。
门上的岁序文开始流动。蓝色的纹路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凹槽周围,形成了一个复杂的图案——像是一朵正在绽放的花。
然后门开了。
不是向两边打开。是——融化了。
金属门像冰一样融化,化成银色的液体,流向两侧,露出了后面的空间。
苏婉清走进去。
然后她停住了。
她看见了太初主机的核心。
一个巨大的空间。
不是。是。大到她的视线无法触及边界,大到她的声音传不到对面的墙壁,大到她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个微缩宇宙的里面。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东西。
苏婉清不知道该叫它什么。
它像是一颗心脏——巨大的、机械的、由无数齿轮和纹路组成的心脏。直径至少有五十米,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岁序文,每一条纹路都在流动着蓝色的光。
它在跳动。
缓慢的、沉重的、像是一面巨鼓在被一下一下地敲响。
咚——
每一次跳动,整个空间都会微微震颤。
咚——
每一次跳动,墙壁上的数据管道都会闪烁一次。
咚——
每一次跳动,苏婉清手腕上的二十四节气珠都会跟着共振。
太初主机。
它还在运转。
三千年了。
它一直在运转。
像一颗被遗弃在世界尽头的心脏,没有人关心它是否还在跳动,但它仍然忠实地执行着自己的使命——维持着岁序回廊最基本的框架。
虽然那个已经千疮百孔。
咚——
心跳声在空间里回荡。
苏婉清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颗巨大的心脏。
她忽然想哭。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她前世读原着的时候,作者把太初主机设定成了一个冷漠的上古神器。它没有感情,没有意志,只是一台执行程序的机器。
但现在她看到了它的真面目。
它在跳动。
它在等待。
三千年了,它一直在等待有人来修复它。
像一颗心脏,在等一个外科医生。
苏婉清。沈夜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看他。
他的脸色很白。
不是被吓的。是——
他的手按在胸口。
怎么了?她快步走过去。
没事。他说。但他的声音里有一丝不自然的紧绷。
苏婉清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三指搭上去,号脉。
这是她作为中医师的本能。
脉象很乱。
不是普通的乱——是她的脉搏里混进了另一种频率。那种频率和太初主机的心跳同频。
太初主机在影响他。
不,不只是他。苏婉清回头看了看其他人——周猛皱了皱眉,林姐按了按太阳穴,陈小雨脸色发白。
所有人都在受到太初主机心跳的影响。
但沈夜阑最严重。
因为他有逆脉。
逆脉是太初主机系统里的纠错代码。而太初主机现在是崩溃状态——它的纠错代码和主系统之间产生了严重的冲突。
就像一台电脑的主板和杀毒软件在互相攻击。
沈夜阑的身体就是战场。
我们需要快一点。苏婉清说,太初主机的心跳在加速你的经脉损耗。在这里待得越久,你的蚀时变反噬越严重。
沈夜阑看着她。
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动摇——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惊讶。
她连蚀时变的反噬都知道。
你到底——
我知道。苏婉清打断他,我知道你的逆脉,知道蚀时变的代价,知道你胸口的青铜怀表。我都知道。
她的声音很平静。
等我们活着离开这里,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但现在——
她转向太初主机的核心。
那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蓝色的光芒一明一暗。
在心脏的底部,苏婉清看到了一个影子。
一个人形的影子。
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守墓人。她说。
守墓人坐在太初主机核心下方的一个石台上。
他看起来很老了。
不是那种七八十岁的老,而是那种已经老到超越了年龄概念的老。他的皮肤像是干枯的树皮,皱纹深得像峡谷,头发全白了,稀疏地披在肩上。
但他的眼睛很亮。
亮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沉静的光,像深潭里的水——看着你,但不反射任何情绪。
你们来了。守墓人说。
声音很轻,但在巨大的空间里传得很远。像是一粒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水面。
你知道我们会来?苏婉清问。
我在这里等了三千年。守墓人说,每一个能走到这里的人,我都会等。
等到了又怎样?
看你们能做什么。
守墓人从石台上站起来。
他比苏婉清想象的要高。站起来之后,他的身高接近一米九,虽然瘦得像一根竹竿,但站在那里有一种奇异的威严感。
灵犀体。他看着苏婉清,三千年来的第一个。
你能修复太初主机吗?苏婉清直接问。
守墓人笑了。
笑容很淡,但很真。
不能。他说,太初主机的修复需要成神密码。成神密码分散在二十四个节气副本的核心里。你拿到了第一块碎片——春芽信物。但剩下的二十三块,需要你自己去找。
怎么找?
通过试炼。守墓人指了指太初主机的心脏,每一个节气副本的核心都有一块密码碎片,藏在岁序兽的记忆里。你需要击败岁序兽,或者——
他看着苏婉清。
——与它共鸣。
苏婉清的心跳加速了。
灵犀体可以与岁序兽共鸣。守墓人说,不需要击败它,只需要让它认可你。这是三千年来的第一条捷径。
但从来没有人走过。
因为三千年里没有第二个灵犀体。守墓人说,你是第一个。
他走向太初主机的核心。
巨大的心脏在他面前跳动。蓝色的光芒映在他苍老的脸上,像是一幅古老的壁画。
他伸出手,按在心脏的表面。
咚——
心跳声变了。
从沉闷的、机械的,变成了一种更柔和的、更——有情感的节奏。像是心脏在回应守墓人的触碰。
太初主机在等。守墓人说,等一个能重启它的人。你能做到——但前提是你集齐二十三块密码碎片。
他转向苏婉清。
你愿意吗?
苏婉清看着他。
然后她看了看身后的沈夜阑。
他靠在通道的墙壁上,脸色苍白,但眼神很清醒。他在听。他听懂了每一个字。
她又看了看林姐、周猛、陈小雨,和其他所有人。
他们的脸上有恐惧,有困惑,有疲惫——但也有期待。
一种很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期待。
像是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突然看到了一丝光。
苏婉清转回视线,看着守墓人。
愿意。她说。
守墓人点头。
他从怀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一块碎片。
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岁序文。颜色是深蓝色的,像是一小块夜空被切了下来。
第一块。守墓人说,春之碎片。从春芽信物中提取。
他把碎片递给苏婉清。
苏婉清伸手接过。
碎片入手的瞬间,一股信息流涌入她的脑海。
不是画面。
是文字。
一行金色的文字,悬浮在她的意识空间里——
立春之日,东风解冻。蛰虫始振。鱼陟负冰。
这是——
节气密码。
成神密码的第一段。
苏婉清握紧碎片。
二十三块。她说,我会全部找到。
守墓人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
欣慰?
还是悲伤?
苏婉清分不清。
去吧。守墓人说,冻土坟场的出口已经打开。你们可以从常规通道离开。
他指了指空间另一侧的一道光门。
但记住——你们的旅程才刚刚开始。雨水、惊蛰、春分……每一个节气副本都比立春更难。每一个岁序兽都比寒夜牡更强。
我知道。苏婉清说。
守墓人微笑。
那就走吧。
苏婉清转身,朝光门走去。
沈夜阑跟上来,走在她旁边。
你欠我一个解释。他低声说。
我知道。
等离开这里?
等离开这里。
沈夜阑没有再说话。
他们走进了光门。
光芒吞没了一切。
在光芒消失的最后一刻,苏婉清回头看了一眼。
守墓人站在太初主机的心脏下方,苍老的身影在蓝色的光芒中显得格外渺小。
他在笑。
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像是终于可以休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