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章 铜牛血夜(1 / 2)星澜节气录首页

苏婉清是被冷醒的。

不是空调吹多了那种冷,是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连灵魂都要冻裂的冷。

她睁开眼。

头顶是一片灰白色的天,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像是有人把一整块脏纱布蒙在了世界上面。

她躺在地上。地面是冻土,硬得像铁板,表面结着一层薄霜。霜花贴着她的脸颊,化成冰凉的水珠,顺着皮肤往下淌。

苏婉清没有立刻动。

她盯着头顶那片灰白色的天,看了三秒钟。

然后她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她认出了这个地方。

立春·冻土坟场。

岁序回廊的第一个副本,二十四节气试炼的起点,所有执岁者的噩梦开端。

问题是——她不应该在这里。

三秒前——或者说,三个小时前——她还在自己租住的小公寓里,穿着睡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她叫苏婉清,二十四岁,中医学硕士在读,在深圳一家中医馆实习,每天的日子就是上班、下班、背方剂、练针灸,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不对。

白开水不会突然变成断头台。

她记得很清楚:晚上十一点,她放下手机准备睡觉,刚闭上眼睛,视野里突然炸开一片白光。白光里有一行字,金色的,像是用烙铁烫出来的——

立春·冻土坟场已开启。执岁者,请入场。

然后她就到了这里。

苏婉清缓缓坐起来,扫视四周。

冻土荒原,一望无际。没有树,没有草,没有任何活的东西。远处零星散落着几块黑色的石头,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墓碑。空气里有一股味道,说不上来,像铁锈,又像陈年的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米白色羽绒服,黑色运动裤,帆布鞋。口袋里鼓鼓囊囊的,摸了摸:手机(没信号),一包银针(随身带着练手用的),一个打火机(偶尔用来点艾灸)。

手腕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串手链。二十四颗珠子,大小不一,颜色各异,像是什么植物的种子打磨成的。

苏婉清盯着那串手链,心跳漏了一拍。

她认识这串手链。

在她看过的那本小说里,这串手链叫二十四节气珠,是女主角苏婉清的随身之物。每一颗珠子对应一个节气,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

等等。

她看过的那本小说。

苏婉清的呼吸停了一瞬。

《星澜节气录》。她三个月前在起点上追的一本玄幻无限流小说,写的是太初主机将世界数据化,二十四节气变成索命催命符,被选中的人叫执岁者,要在岁序回廊里通过节气试炼,获取十二生肖天功。

她追到第四百章弃了。不是因为写得不好,是因为太虐了——男主角沈夜阑在第五百章用蚀时变逆转了一个小时,救了所有人,代价是他自己从世界上被抹除。

连骨灰都没留下。

她当时哭了一整晚,第二天眼睛肿得像核桃,被室友笑了整整一个星期。

但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

因为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她穿越了。

穿进了那本小说里。

穿成了那个和她同名的女主角。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白气在眼前散开,很快被冻土吞没。

冷静。

她告诉自己。

冷静。你看过全书,你知道所有副本的规则,你知道每一个NPC的底细,你知道隐藏关卡的触发条件,你知道——

远处传来一声异响。

不是风声。是什么东西从冻土下面往上拱的声音。沉闷,但有节奏,像是心跳。

苏婉清立刻站起来。

她知道那是什么。

泥傀。

立春冻土坟场的守护者,由冻土和枯草组成的怪物,每一个泥傀的核心里都封着一块人骸——那是之前死在副本里的执岁者,他们的执念被冻土吸收,化成了这些不死的怪物。

在第一波泥傀从地底爬出来之前,她需要做一件事。

找到沈夜阑。

苏婉清朝西边走去。

她记得原着的情节。在小说的第一章,男主角沈夜阑是在冻土荒原的西侧被拉入副本的。他是深圳南山区一间古董店的老板,二十六岁,话少,面冷,手指上常年带着修古董留下的细小伤痕。

他还有一个身份——逆脉者。

岁序回廊里的错误代码。被天道选中,却也被天道排斥。

原着里,他和苏婉清是在副本的第五章才相遇的。苏婉清一个人走了很远,差点被泥傀围死,最后被沈夜阑救下。

但苏婉清不打算等。

她是穿越者,她有信息优势。她知道泥傀什么时候出现,知道春芽信物在哪里,知道副本的通关条件。

这些都是她的武器。

如果她还在第五章才遇到沈夜阑,那中间四章的剧情全都会被打乱。而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被打乱的意思不是剧情变了,而是——会死人。

她不想让任何人死。

至少,不想让不该死的人死。

脚下的冻土硬得像水泥,每一步都震得脚底发麻。苏婉清走得很快,但不是跑——跑步消耗体力,在这种环境下体力就是命。

走了大约十分钟,她看见了那个人。

很远,只是一个黑色的轮廓。但苏婉清一眼就认出了他。

不是因为她看过小说里的插图——那个插图丑得跟通缉令似的。是因为他的气质。

在整片灰白色的荒原上,只有他一个人走路的方式像是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快不慢,步伐均匀,双手插在口袋里,像是散步而不是逃命。

沈夜阑。

苏婉清加快脚步,走到他面前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男人也停下了。

他比她想象的……好看。

不是那种精致的好看。眉骨很高,眼窝微陷,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线。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下颌线条锋利得像刀切出来的。

但最让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

黑的。

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深不见底的、像是一口枯井的黑。看进去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正在被丈量。

你是被拉进来的,还是自己来的?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

苏婉清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在原着里没有。

原着里,沈夜阑和苏婉清的第一次对话是你也是被拉进来的?是。——简单,直接,两个陌生人之间最基本的确认。

但现在他问的是还是自己来的。

这意味着——

他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东西。

苏婉清迅速调整了表情。她不慌,但她需要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知道一些事情但不太多的人,而不是一个看过全书的穿越者。

我看到了倒计时。她说,我走过来的。

倒计时?

进入副本之前,我的视野里出现了一行字。倒计时到零的时候,白光把我带走了。

沈夜阑盯着她看了三秒。

我的不一样。他说,我是被铜牛拉进来的。没有倒计时,没有选择。

苏婉清的心沉了一下。

剧情已经不一样了。

在原着里,沈夜阑和苏婉清都是被动拉入的。但现在,她是有倒计时提示的——这意味着她的穿越不是简单的穿进小说,而是有某种力量在背后操控,给了她提前量。

这个发现让她后背发凉。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泥傀要来了。她说,冻土下面有东西在动,大约三分钟之后会从东边爬出来。

沈夜阑的眼神变了。

不是惊讶,是审视。

你怎么知道?

苏婉清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躲。

灵犀体。她说,能感知万物的生机。冻土下面的东西有微弱的生机波动,我感应到了。

这是一个合理的解释。在原主的设定里,苏婉清就是灵犀体——天生能感知万物情绪与节气脉搏的特殊体质。

但她知道,这个解释只能糊弄一时。沈夜阑不是傻子,他迟早会发现她知道的远不止感知生机这么简单。

但现在,她需要他的信任。

至少是暂时的那种。

泥傀的核心在胸口。她补充道,有一团暗红色的光。打碎那个,泥傀就会崩解。

沈夜阑没有追问。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把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手里握着一把折叠小刀——不,不是折叠小刀。是一把银制的探针,尖端微微弯曲,像是修古董用的工具。

他说,去那边。

他指向东南方。

苏婉清知道他要去哪。

黑土区域。春芽信物就在那里。

在原着里,沈夜阑是在副本的第六章才发现春芽信物的。但现在苏婉清提前告诉了泥傀的事,沈夜阑的警惕性被拉到了最高——他不会在荒原上久留,他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

而春芽信物所在的黑土区域,是这片冻土上唯一有生机的地方。泥傀畏惧生机,那里是天然的庇护所。

两人朝东南方走去。

苏婉清走在沈夜阑的左后方半步的位置。不是刻意的,是本能——她看过太多遍沈夜阑的战斗场景,知道他的右手是主攻手,左侧是他的防御盲区。

这个站位,在原着里是苏婉清在第五章才学会的。

沈夜阑注意到了。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但没有说什么。

黑土区域比苏婉清想象的更小。

大约二三十平方米的一块,形状不规则,边缘像是被刀切出来的。土壤是湿润的,黑色的,和周围的冻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腥味——不是血腥味,更像是刚翻过的泥土的气息。

是生机的气息。

在这片死寂的冻土荒原上,这一点生机显得格外刺眼,像是黑白照片上突然多了一滴绿色的颜料。

黑土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凸起。

正在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钻出来。

苏婉清蹲下来,伸出手。

她的指尖离凸起还有十厘米的时候,感受到了一股力量——温暖的、柔弱的、像是刚出生的小动物在颤抖。

春芽。

需要血来浇灌。她说。

沈夜阑站在旁边,手里的银制探针没有放下。你确定?

确定。立春万物复苏,需要代价。

代价是多少?

苏婉清犹豫了一下。

在原着里,春芽信物需要大量鲜血才能完全绽放——至少三个人的血,甚至更多。但现在只有她和沈夜阑两个人。

先试。她说。

她从口袋里取出银针,在右手食指指尖轻轻扎了一下。一滴血珠冒出来,鲜红的,在灰白的天光下格外醒目。

她把血珠滴在黑土上。

血珠渗入土壤的瞬间,春芽猛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它开始生长。

肉眼可见的速度。茎秆从冻土里钻出来,嫩绿色的,只有手指粗细。顶端裂开,露出两片小小的叶子。

有用。沈夜阑说。

但只长到这里就停了。

两片叶子微微颤动,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却仍然不够。春芽没有继续生长,也没有开花。它就这样停在了一个活着但不够茂盛的状态。

苏婉清皱眉。

不够。

一个人的血量不够浇灌它完全绽放。

需要更多。她说。

沈夜阑沉默了两秒,然后做了一件让苏婉清意外的事情。

他伸出手,用探针在自己左手食指上划了一道。

血珠渗出。

他把血滴在黑土上。

春芽又颤了一下,叶子张开了一些,但——还是不够。

两个人的血加起来,只能让它维持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

不够。沈夜阑说,这片冻土太冷了,生机流失太快。

苏婉清点头。她知道原因——不只是血量不够,而是立春冻土坟场的效应在压制春芽的生长。冻土里封印着无数死去执岁者的执念,这些执念化作了寒气,像一层看不见的封印,压制着所有生机。

要打破这个封印,需要更强的生机刺激。

或者——

春芽不能完全绽放。苏婉清站起来,但不需要它完全绽放。

沈夜阑看着她。

原着——她差点说出这两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我的意思是,春芽的作用是指引方向。它不需要长成大树,只要活着,就能告诉我们下一关在哪里。

你确定?

我确定。

沈夜阑的眼神暗了暗。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探针收回了口袋。

你说话的方式很奇怪。他说。

苏婉清的心跳快了半拍,但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哪里奇怪?

你知道的太多了。沈夜阑说,你刚进副本不到一个小时,但你已经知道泥傀、春芽、鲜血浇灌、指引方向……这些东西,不是一个灵犀体能感知到的。

空气突然安静了。

冻土荒原上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远处隐隐传来的泥傀嘶叫。

苏婉清看着沈夜阑。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平静下面藏着锋利的东西。像一把刚磨好的刀,还没有切下去,但刀刃已经对准了方向。

她可以骗他。

编一个理由,比如我爷爷跟我说过我做过相关的梦直觉——随便什么,只要说得够自然,以他现在对她的了解程度,大概率会暂时接受。

但她不想骗他。

至少,不想在第一时间就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