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辰刚迈出门槛,手中玉簪骤然黯淡,金光消散。
他僵在原地:“断了……她与我最后的联系,断了。
母神接过玉簪,脸色一变:“这是知意主动斩断了所有本源印记。
她连让我们找到她的机会,都不愿给了。”
苏婆婆从门外走进,放下药篮,缓缓坐下:“你们还是不懂那丫头。
她本就是过客,你们却用情丝做笼、爱意为锁。
如今她斩断的不是印记,是对这片天地最后的眷恋。”
夏辰急道:“不可能!通天镜尚未现世——”
苏婆婆微微一笑:“谁说离开一定要靠通天镜?
凤凰涅盘,不一定要浴火。
心死了,也就涅盘了。”
她走向门口,路过夏辰时侧头看了一眼:“傻孩子们,有些东西,弄丢了,就真的找不回来了。”
说完,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风声低徊。
夏辰站在原地,那只打过知意的手仍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自己的掌心,仿佛还能感受到那 他指尖轻抬,镜中光影微动,嘴一巴掌的触感。
以及知意脸上那道刺目的红痕。
“我……”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不知道……我当时气昏了头……”
“气昏了头?”天道冷笑,眼中满是苦涩,“你知不知道她最后看我们的眼神?那是彻底的失望,是诀别。”
母神走上前,拍了拍夏辰的肩膀:“辰儿,你可知错?”
夏辰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母神,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现在认错有什么用?”母神摇头叹息,“知意那孩子,性子烈,骨头硬。
她若不愿现身,倾尽神族之力也寻不到她。”
沈君从阴影中走出,淡淡道:“她临走前说过,要我们放了她,也放了自己。
还说——永远找不到她。”
天道猛地一拳砸在墙上,墙面龟裂:“她这是要与我们彻底断绝关系!”
夏辰跪在地上,额头几乎贴着地面。
他闭上眼,脑海中全是知意那双含泪的鎏金色眼眸,和她最后那句凄厉的笑语:“夏辰,你今天打了我,就代表天道打了我。
从此以后,这个世界再也没有夏知意,再也没有金凤凰。”
他浑身发抖,悔恨如刀,一寸寸剜着他的心。
母神看着跪地的儿子,又看了看满脸颓然的天道,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罢了……这都是命。”
她转身望向门外渐暗的天色,喃喃自语:“知意啊知意,你若还能听见,便回来吧……母神替你教训他了。”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寂静的风声。
天道话音未落,掌心的玉簪发出一声脆响,表面裂纹蔓延,瞬间化为一捧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屋内又一片死寂。
母神踉跄后退,脸色煞白:“这……这意味着……”
她没能说出口——所有人都明白,玉簪化为粉末,意味着知意已彻底离开这一界。
夏辰刚走出不远,心口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从灵魂中被生生剥离。
虚空中传来一声极轻极远的叹息,缥缈如梦:“再见……再也不见。”
夏辰跪倒在地,仰头嘶吼:“知意——!”
回应他的只有夜风呜咽。
屋内,天道缓缓蹲下,触碰那堆冰凉的粉末。
沈君靠在墙边,闭眼道:“她走了。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母神转过身去,肩膀颤抖:“是我们……把她弄丢了。”
夜风穿堂而过,将粉末吹散,消融于黑暗中,仿佛从未来过!
冬临………
时间一眨眼便过去了。
四季轮转,寒暑交替,不知不觉间,又是一年冬天降临。
清宸天宫外,漫天飞雪纷纷扬扬,将整座天宫覆上一层素白。
檐角挂起了冰凌,在晨光中折射出晶莹的光芒。
寒风掠过回廊,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又悄然落下。
这一年的冬天,如期而至。
这日,父神召集众人于正殿之中。
殿内炉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与外头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
父神端坐于主位之上,目光扫过下方的天道、夏辰等人,神色庄重而平和。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如钟:
“一年一度的冬天到了。
下个月初八,本神将为尔等举办一场招亲大会。”
话音落下,殿内一时寂静。
天道微微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未开口说话。
夏辰愣了愣,下意识地看了天道一眼,欲言又止。
父神继续说道:“此事关乎天族血脉延续,亦是为你们兄弟几人考虑。
届时各方仙门世家皆会前来,尔等须好生准备。”
窗外,雪花依旧无声飘落,覆盖了天地间的一切痕迹。?
殿内的炉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天道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父神,儿臣已有妻室。
这招亲大会,儿臣便不参加了。”
父神的目光落在天道身上,带着审视与了然:“你说的是那只金凤凰?”
天道没有回避父神的目光,坦然应道:“是。
无论她如今如何待我,在我心中,她始终是我的妻子。”
父神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也好。你身上的万劫缠魂契尚未完全化解,强行参与招亲,反倒徒增事端。
此次招亲,你便免了吧。”
说罢,父神的目光转向夏辰与沈君:“你们二人,可有异议?”
夏辰微微皱眉,拱手道:“父神,儿臣一心向道,暂时无心婚配。
况且……如今局势未定,儿臣以为,此事不妨暂缓。”
沈君站在一旁,神色淡然,没有立刻表态。
父神的目光在三人脸上逐一扫过,最终轻轻叹了口气:“你们兄弟三人,各有各的心思。
也罢,招亲大会之事暂且搁置,待到时机成熟再议不迟。”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天道,关于那只金凤凰……你打算如何处理?”
提到知意,天道的眼神明显暗了几分。他垂下眼帘,声音低沉:“儿臣自有分寸。她所受的苦,儿臣会一一偿还。”
父神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摆了摆手:“罢了,你们都退下吧。
各自回去好生休养,莫要再耗费心神了。”
三人躬身行礼,退出大殿。
走出殿门时,一阵凛冽的寒风吹来,夹带着细碎的雪花,扑打在脸上。天道停下脚步,仰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任由雪花落在他的眉梢、肩头。?
夏辰走到他身旁,低声问道:“大哥,你真的要去见她吗?”
天道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她已经够苦了。我不能让她一个人熬着。”
夏辰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叹了口气:“大哥保重。”
天道点了点头,抬步踏入风雪之中。
身后的清宸天宫,在漫天飞雪的笼罩下,显得格外寂静而庄严。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洞窟中,知意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的黑色裂纹又多了几道。
她闭着眼,呼吸微弱,却依旧倔强地活着。
因为她知道,那个人还会来。
而她,还要亲手杀了他。
栖凤宫...
晨雾未散,元凤正于梧桐灵脉深处闭关,忽有凌厉杀气破空而至。
那是一股凝成实质的锋锐灵息,招招直取要害!
他猛然睁眼,鼻息间一声冷哼,身形如电旋开,反手一记凤爪直袭对方后心死穴,逼得黑影踉跄后退。
“你是谁?敢扰本座清修!”元凤眸底赤金翻涌,凤威压得四周灵草尽数伏地。
蒙面人嗓音低哑,却刻意压着女声:“凤凰圣母有令——明日辰时,赴无极龙凤宫,娘娘有要事相询。”
元凤凤瞳骤缩,攻势稍滞:“此话当真?”
那蒙面人忽然身形一晃,黑袍褪去,露出一身金凤仙娥的装束,正是圣母座下近侍。
她袖袍一挥,灵力如潮荡开,竟震得元凤退后半步,随即脆声道:“娘娘岂会说谎?
莫让娘娘久候!”
元凤立刻收势躬身:“元凤领命,明日必至。”
仙娥唇角微勾,身形已化作流光消散,原地只余一缕茉莉冷香。
元凤望着空处,指尖摩挲着腕间凤纹,低声自语:“娘娘素来沉稳,此时召见……莫非与小女儿下落有关?”他转身振袖,凤影掠向宫阙方向,眼底暗流翻涌。
夜晚...
无极龙凤宫,
夜色漫过无极龙凤宫,天莲池并蒂莲浮着淡金光。金凤仙娥禀:“圣母,元凤尊者已知。”
圣母颔首:“退下。”
内殿红烛噼啪,元凤揽她入怀,下巴抵她发顶:“明日他真来?”
“会。”她靠着他,“得问清小女儿金凤凰的下落。”
元凤蹭过她眉间朱砂,低笑:“我陪你。
几十万年没见那丫头,怪想的。”说罢轻吻她唇角,“娘子这般,倒和十万年前一样好看。”
她耳尖微热拍他手臂:“老夫老妻的,不害臊。”
他掌心覆上她平坦小腹,笑意温软又带几分霸道:“总想着,再添个像她一样灵动的娃儿。”
她笑着躲:“现有几个孩子还不够?”元凤将她搂紧,笑声震得流苏轻晃:“只要娘子在,怎样都好。”
雌凰偏开脸,指尖抵在他胸口,眉间朱砂记微微发颤:“夫君,我不要凝这枚道种,好吗?
阴阳交汇耗损本源,对你道体会不会有影响?”
雄凤低笑一声,却不依不饶地凑过来,鼻尖蹭过她的耳尖,赤金道纹自颈侧一路漫到下颌。
带着凤族皇者特有的霸道。
他没硬来,只是用唇瓣轻轻碾过她刚避开的唇角,气息滚烫:“傻娘子,你我皆是先天神只,道体永恒,何来‘影响’一说?”
他掌心贴在她小腹处,那里的阴气正与他掌心的阳炎缓缓交融,凝出一团柔和的混沌光:“你瞧,这阴阳道韵多契合。
我耗一分阳,便能从你这儿补回十分阴,反倒能涤尽我道基里积攒的煞气。”
说着,他故意将下巴搁在她肩窝,声音闷得发颤,“倒是你……方才躲我那一下,倒叫我心里揪着疼。”
雌凰被他蹭得心软,指尖不自觉攥住他一缕长发:“我只是怕……”
“怕什么?”雄凤抬头,眼底赤金流转,却盛着化不开的温柔,“你是怕道种占了你清修的功夫,还是怕……我护不住你?”
他指尖点了点她眉间朱砂,“娘子忘了?
当年你不也一样,怀着小女儿时,还能提着斩凤刀跟我一起去平了魔渊?”
他忽然收敛了所有霸道,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呼吸交缠间,茉莉香混着梧桐暖香。
竟不再甜腻,反而多了几分安稳:“听你的。
你说不凝,便不凝。”他指尖勾住她腕间的凤血玉串,晃了晃。
“但下次不许躲我——你躲一次,我便多缠你一日,直到你舍不得为止。”
雌凰被他逗得弯了眼,指尖戳了戳他胸口:“知道了……”
“正经能给娘子熬茉莉粥?”雄凤大笑,掌心翻出一碗冒着热气的灵粥,勺柄轻轻碰了碰她的唇,“先垫垫,等寻回小女儿,我们再慢慢算你躲我的账。”
晨光透过纱帘落在床榻,雄凤尚在沉睡,眉宇间褪去平日的霸道,只剩难得的柔和。
雌凰支起身,指尖轻轻描摹他的轮廓,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唇角不自觉弯起。
仙奴在门外轻叩:“元凤始祖已到宫门外。”
雌凰低声呢喃,似是自语又似唤他:“夫君……元凤来了。”
雄凤眼睫微动,缓缓睁眼,眸底还带着初醒的慵懒,却精准地扣住她的手腕,嗓音沙哑:“谁准你起这么早?……在想什么?”
雌凰耳尖微红,却没挣开,反将脸贴近他掌心:“我在想……你若是知道元凤来了,会不会又要拉着我‘双修’?”
雄凤低笑,翻身将她轻压在身下,鼻尖蹭过她的:“那娘子是想,还是不想?”
她抬眸瞥他,故意道:“不想。道体耗损事小,耽误我吃早膳事大。”
他挑眉,吻了吻她耳垂:“那……先吃早膳,再陪你‘耗损’。”语毕,又补一句,“不过,昨晚你答应我的……今日可不许躲。”
雌凰轻捶他胸口,笑骂:“老不正经……快起,元凤等着呢。”
雄凤这才松开,却顺势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过一会,凤凰圣母每穿冠服,头戴九龙九凤夜光天冠(凤冠),身披青霜龙凤日月袍或黑色绣金纱衣。
论年龄,远超百万载、与道同久。
诞生于混沌初开、天地未分之时,历万劫不灭,寿元等同天地,无生无灭、不计年岁。
大殿内,七彩琉璃映着穹顶星河。凤凰圣母立于一架古朴铜镜前,镜身盘绕混沌钟鸣纹,正是先天灵宝。
(昊天镜)。
“元凤始祖到——”
殿外霞光卷涌,元凤踏云而入,羽衣缀满大道符文。
他躬身行礼:“臣,元凤,参见凤凰圣母。”
圣母未转身,指尖轻点镜缘:“今日唤你,为我那小女儿金凤凰。
你可寻到了?”
元凤垂首:“臣曾于鹿族见过她踪迹,我几次叫她回,她不回。
然其后消矢在鹿族,遍查不得。”
“你过来。”圣母招手。
元凤移至镜侧,只见镜中并非诸天万象,唯见漫天暴雪封困一座冰峰,风雪绞碎光影,独不见金羽。
圣母盯着镜面,声音浸出急意:“镜照三千界,为何只现此景?
她身上可有伴生凤翎,你便探不出半分气息?”
元凤凝视雪雾,沉声道:“臣以本源感应,确有其人,却被一股寒煞之力遮掩天机。
这雪景……倒像是被囚于极北冥狱深处。”
圣母袖中五色神火忽明忽暗:“继续催动法力,给哀家看清——她究竟在哪!”
圣母望着元凤退去的背影,直至殿门云气合拢,才缓缓转过身。
偌大的昊天镜冷冷清清,映不出半分女儿的影子,她指尖抵在冰凉的镜缘上,心口像被无形利刃反复剜割。
“女儿……我的儿……”她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哽咽,泪珠滚落,在凤袍上洇开深色的痕。
“你到底在哪里?
母亲倾尽法力,竟连你的气息都摸不到……”
悲恸未歇,镜面忽地一震,爆出一团刺目金光。
不是寻常仙光,而是裹挟着凛冽寒气的雪芒!
白茫茫的雪景中,一点极细的金芒在风雪深处忽闪,像濒死的烛火。
“是凤息!”圣母瞳孔骤缩,指尖瞬间凝出法印,唇间吐出古老晦涩的咒言,声如玉磬撞响大殿:“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九凤破秽,照魂现形!破!”
咒力入镜,雪雾被强行撕开一道裂口。只见冰峰之下,一道纤细的金凤凰身影被无数道漆黑锁链缠缚。
锁链上刻满猩红的“劫”字——正是太古禁术万劫缠魂契!
金凤凰每一次挣扎,锁链便收紧一分,她周身羽毛黯淡,喙中溢出带血的鸣啸,一声凄厉惨叫穿透镜面,扎进圣母耳中:“啊——!”
几乎同时,殿门轰然洞开,雄凤一身玄色战袍疾步而入。
他先扫了一眼镜中惨状,随即握住圣母颤抖的手,声音沉稳却压不住怒意:“娘子,看见了!
金凤凰有踪了,那极北冥狱的寒煞掩得住天机,却挡不住血脉相连。
我们现在就杀过去救她!”
圣母猛地抬头,眼中泪光未干,却已燃起滔天杀意,一字一顿道:“传令四海凤族,点齐三十六部天将。
哀家要亲自踏平那冥狱,把咱们的女儿,毫发无损地带回来!”
镜中惨景,寸寸剜心。
长白冰穴内,金凤凰知意羽枯血凝,万劫缠魂契的黑链深勒妖骨,十六万年熬干最后一丝气力。
“凤儿——!”圣母瘫跪泣血,“娘亲来迟了!”
雄凤扶住妻子,眼底杀意翻涌:“莫哭,先救人。
那‘九幽玄冥锁’触之即爆,须分三步:我引本源真火佯攻外围。
你以五色神光撕开缝隙,用太乙青木符吊住她心脉。
更要寻出施术者的‘契引’,否则救出也是徒劳。”
圣母抹泪,指尖凝出心头血:“哀家以昊天镜回溯天机,不惜千年道行,也要揪出那幕后毒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