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0章 纠缠不休(2 / 2)灵香云躯!首页

廊间夜风穿窗而入,卷起她鬓边几缕碎发,方才与元凤争执翻涌的戾气还沉沉压在胸口,心口一阵阵发闷。

万载前被帝君欺瞒的刺痛、元凤偏执不休的纠缠,一桩桩一件件缠在心头,叫她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后院...

知意来到偏房,走了进去。

看着这里,又看着浴池无一滴水。

知意,动用灵力,指向浴池。

一股温柔的池水满满的溢出来。

知意环顾四下廊柱与院门,心底总悬着几分不安,生怕宵小之辈趁暗处潜入。

她悄然后退半步,左手掐稳结界印诀,唇瓣轻翕,低声诵起守界密咒: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体有金光,覆护此门。

邪心难入,歹人莫侵。

万恶退散,结界长存。

吾奉太上,急急如律令。

话音甫毕,细碎金光自她指尖漫出,顺着梁柱绕满整间院落,一层温润光壁隐于空气之中。

但凡心怀算计、暗藏恶意之人靠近,便会被结界的清气阻隔在外,半步也踏不进来。

知意看了看,整颗心到安了。

浴房内早已备好净水,白玉浴池宽阔光洁,她抬手凝起一缕温和金凰灵力,缓缓渡入池中。

只有温热池水,才能暂时冲淡这满身紧绷的寒意。

清水渐渐升腾起朦胧暖雾,细碎温热的水汽漫开,裹住一室清淡淡茉莉花香味。

池边木台上摆着白玉皂膏、柔软巾布,一应物件干净素雅,合她素来不喜繁复的性子。

知意将怀中寝衣轻放在雕花木榻上,抬手卸下外层鎏金凤纹外衣。

一身傲骨褪去锋芒,只剩独处时难以掩藏的疲惫,鎏金色眼眸没了方才对峙时的冰冷锐气,蒙上一层淡淡的倦怠。

抬手解去身上轻薄的纱衣,一层层衣料顺着纤细肩头缓缓滑落,露出莹白如玉的背脊。

肌肤莹润似上好暖玉,肌理细腻通透,一道鎏金纹路自后心缓缓浮现,那是隐于血肉之下的金凤凰图腾。

凤首高昂,羽翼舒展,金芒丝丝缕缕从皮肉间漫溢而出,光影流转间。

仿佛整只神凤即将冲破肌肤桎梏,振翅腾空,欲扶摇直上九霄。

她一身肌理生来与众不同,乃是世间罕见的元阴体,是她安身立命、维系自身灵气的根本。

这体质有严苛宿命要求,唯有守住清白处子之身,体内独有的馥郁幽香方能醇厚绵长。

周身源源不断萦绕着蓬勃极盛的生机灵气,滋养血肉,蕴养神凤图腾。

一旦破身,香息散尽,灵韵枯竭,背后金凤凰也会彻底沉寂,再无腾空之相。

所以,知意不想让自己陷入无可自拔的地步。

她缓步踏入温热池水,温水没过肩头,暖意顺着四肢百骸缓缓蔓延,紧绷了许久的筋骨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后背轻靠玉池壁,她闭起双眼,长长吐出一口郁结已久的浊气。

耳畔再没有元凤嘶哑偏执的告白,没有撕扯不断的情爱枷锁,只剩流水轻响与氤氲白雾。

她抬手拨弄身前温水,看着细碎波纹一圈圈散开,心底那道被背叛刻下的伤痕,却依旧隐隐作痛。

她生来独栖云霄,浴火自渡,从来不求任何人的偏爱与救赎。

可千年万载走来,一次次掏心相待,换来的皆是束缚与欺骗。

元凤的执念看似深情,实则同那些困住她的牢笼别无二致。

月色透过浴房雕花窗棂落在水面,碎成点点银光。

知意静静泡在汤池中,任由温热池水抚平满身焦躁,暗自思忖心中未竟的计划,心底仍萦绕着无解的困惑。

她究竟要寻到何种法子,才能彻底脱身,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再不与这些情爱纠葛纠缠半分。

泡了半晌,心头翻涌的怒火稍稍平复。

她抬手捧起温水轻敷面颊,冰凉的水汽混着暖意,稍稍压下眼底积压的酸涩。

“万载前帝君骗你,我从未参与。

可你偏偏将所有过错,统统算在凤族,算在我身上。

夏知意,你看着我。”

他指尖微倾,一缕温柔却强势的灵力,轻轻抬住她的下颌,逼她抬头直视自己。

“我何曾负过你?”

他的嗓音低沉沙哑,裹挟着晚风的微凉,砸在寂静的浴房中,震得夏知意心口骤然一颤。

尘封万年的过往骤然翻涌而上。

她记得当年九霄宫阙谎言漫天,所有人都在利用她的孤冷、利用她的单纯,唯独元凤,是唯一站在她身前的人。

可后来呢?

后来他的偏执、他的禁锢、他以爱为名的牢笼,一点点磨尽了她所有的暖意。

夏知意微微偏头,用力挣开他的桎梏,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与怅然,转瞬又被冰冷取代。

“不要碰我,你未负我,可你困住我,比负我更甚。”

她生来孤高,浴火而生,本就该逍遥云海,无拘无束。

她不求缠绵情爱,不求朝夕相伴,只求一身自由,渡尽余生。

知意身负罕见的灵香云躯,金凤凰不过是她的外表皮囊。

她体质特殊,万万碰不得男女情爱,一旦动情相守,便会损毁自身灵力、伤及根本。

她何尝不羡慕凡人恩爱相守、岁岁圆满?

可宿命桎梏缠身,万般渴望皆成虚妄。

正因知晓自己绝不能动情,她才只能忍痛狠心推开所爱之人。

她低声呢喃:“但凡与男子肌肤相近,灵香云躯便会破损,灵息尽数消散。

一身保命灵气顷刻崩塌,轻则修为全无,重则当场身死。

顷刻便会遭灵力反噬,别说安稳活满三十万年,至多半年便会魂飞魄散。

元凤,你不是想要答案吗?这就是我的答案,这下终于知道了吗?”

元凤一字不落地听完她低声的自语,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僵,方才紧抓过她手腕的手微微发颤,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金凤凰这身份只是我的外表皮囊,灵香云躯才是真正的我。”

“你走吧!不要让我恨死你,元凤始祖!”

他方才只当她是心中介怀万载前分身欺瞒之事,才执意要与自己两清。

从未想过她推开自己,竟是拿性命在做决断。

他缓步上前,不敢再贸然触碰她分毫,只垂着眼,声音沙哑酸涩:“为何从不与我说?我只道你厌我欺你,却不知你独自扛着这般生死枷锁。”

鎏金眼眸里的决绝添上一层凄楚,知意偏过头不愿看他。

元凤定了定神,压下翻涌的悲恸,郑重开口:“我不求与你肌肤相亲,不求俗世情爱相伴,只愿守在你身侧,遥遥护你一世安稳。

绝不越雷池半步,只求你别再赶我走。”

夏知意望着失控癫狂的他,扬手狠狠一巴掌落在他脸上,同时催动灵力猛地将他震开。

重物落地的闷响骤然炸开。

她眼底翻涌烦躁与痛楚,厉声斥道:“你就是个疯子,别再逼我!”

见她依旧沉默冷硬,他缓缓屈膝,单膝跪在她身前,目光恳切,字字恳切:“知意,我可以生生世世只守相望之缘,绝不伤你灵香云躯半分,别再独自承受这份煎熬。”

“可元凤的爱,太沉、太烈、太窒息。”

他把她圈在身边,以深情为锁,以执念为笼,让她万年困于情爱纠葛,不得脱身。

“我要的从不是你的相守,是清净。”她抬眸,字字决绝,“元凤,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金凤凰不过是我的皮囊,灵香云躯才是我的本相。我不愿再这般煎熬,你走吧。”

知意力道极大地挣开他,独自走到石凳落座,抬眸望向沉沉夜空。

“灵香云躯也好,三十万年寿元也罢,我自有办法化解反噬,我绝不会就此离开你。”

月光将两人的身影笼在一方狭小天地。

元凤静静看着她冷绝的眉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呼吸发紧。

他凝望着她澄澈又淡漠的眼眸,那里从来没有他想要的爱意,只有无尽的疏离与厌倦。

良久,他低低出声,带着近乎卑微的执拗:

“我做不到。”

“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我都放不开你。”

若放手是从此陌路,那他宁愿生生世世纠缠不休,哪怕被她厌弃,被她憎恨,也绝不肯退后半分。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浴池边缘的水光,目光温柔又苍凉:“你想要的清净,我可以给你一世安稳,唯独离开我,不行。”

夏知意看着他顽固不化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耐心彻底耗尽。

鎏金眼底骤然腾起细碎凌厉的火光,周身温润的水汽瞬间被凛冽凤力驱散,一室暖雾尽数消散,寒意骤生。

她缓缓起身,池水顺着莹白肌肤滑落,落地无声。身姿亭亭,傲骨凛然,方才的柔弱疲惫荡然无存,只剩上古金凰睥睨众生的冷冽锋芒。

既然好言相劝无用,那她便只能,强行脱身。

眼底凝起一层薄冰,夏知意缓缓转过身来。

温水漫过她纤细的肩骨,氤氲白雾模糊了眉眼,却模糊不了她骨子里的孤高凛冽。鎏金瞳色清冷剔透,望着窗外的男人,无半分波澜,只剩阅尽万载虚妄后的漠然。

“元凤,你听不懂人话。”她声线极轻,却字字锋利,“我说过,从此两不相欠,各归山海。”

元凤抬步,无声无息踏破窗沿结界,周身未带半分戾气,唯有满身化不开的孤寂。他立于离玉池三步之遥的地方,不敢再往前半步,生怕惊扰了这片刻安稳,更怕彻底逼得她退无可退。

“两不相欠?”他低声重复,喉间干涩发疼,漆黑的眼眸死死锁着池中之人,藏着千万年未曾说出口的卑微,“万载情深,岁岁牵绊,你告诉我,如何两不相欠?”

世人皆道上古元凤尊神桀骜霸道、纵横九天,可唯独在夏知意面前,他所有锋芒尽数折戟,只剩一腔撞了南墙也不肯回头的执念。

当年帝君设局,离间龙凤二族,骗她镇守蛮荒、独扛天劫,骗他错失相守、徒留误会。所有阴差阳错,所有刺骨伤害,从来都不是他的本意。可所有的恶果,最终却都由他与她,生生承受。

“情是你执念,伤是你所造。”夏知意垂落眼睫,指尖划过微凉的池水,漾开细碎涟漪,“我被蒙蔽万载,困于猜忌与牢笼,日日煎熬。你偏执纠缠,步步紧逼,于我而言,与桎梏无异。”

她这一生,浴火而生,无依无凭,向来只求自在独行。她曾信过天道,信过旁人,最后换来的只有背叛与捆绑。元凤的深情太过沉重,太过偏执,不是救赎,是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枷锁。

“我从未想过困你。”元凤心口骤痛,薄唇紧抿,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知意,当年之事,我无数次想与你解释,你从不听我一言。我纠缠不休,不过是怕彻底失去你。”

他寻了她千万年,追了她千万年,看着她独自熬过蛮荒苦寒,看着她满身伤痕、步步冰封,他比谁都痛。可他笨拙莽撞,不懂温柔宽慰,只懂用最偏执的方式,将她护在视线之内,到头来,却只让她愈发厌恶。

夏知意抬眼,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嘲:“解释?事到如今,解释还有何用?”

千万年的孤寂煎熬早已刻入骨髓,那些日夜难眠的伤痛早已成疤。裂痕既生,岁岁蔓延,从来不是几句解释就能抹平的。她累了,真的累了,再也不想周旋在情爱纠葛、天道阴谋之中。

暖雾依旧氤氲,一室兰香缱绻,气氛却僵凝得令人窒息。

元凤望着她苍白清丽的眉眼,望着她眼底彻骨的疏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缓缓屈膝,半跪于地,上古尊神的骄傲与傲骨,在她面前尽数清零。

“我不求你即刻原谅。”他抬眸,眼底是倾尽天下的虔诚与卑微,“我只求你,别彻底推开我。你想脱身,想自在,我便护你无忧,不再强求相守。往后天道纷扰、帝君算计,所有风雨,我替你挡。”

“只求你,留我一个守着你的资格。”

池水微凉,夜风穿堂而过,吹散了几许暖雾,却吹不散这缠绕万年的爱恨纠缠。

夏知意静静看着卑微屈膝的男人,心头那片冰封万年的角落,竟莫名轻轻一颤。

可也仅仅是一瞬。

她很快压下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异动,重新覆上层层寒冰。千万年的伤痛历历在目,她不敢赌,也不愿赌。

她轻声开口,字句温柔,却决绝到底:“元凤,晚了。”

心动一瞬,终究抵不过万载风霜。

旧疤未愈,怎敢再赴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