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心决裂………
夏知意此刻心烦意乱,千头万绪缠得她一个头两个大,可心中筹谋已久的计划半点耽搁不得。
她暗暗咬牙,事到如今只能狠下心肠,绝不心软,只要下定主意,便绝不会半途而废。
她抬眼,满含怒意死死盯住眼前的元凤,积攒已久的委屈与愤恨尽数倾泻而出。
鎏金凤眸覆着一层刺骨寒霜,如同独栖九天、无人可依的金凰,一身傲然风骨分毫不肯弯折。
她偏过脸颊,躲开元凤灼热滚烫的目光,唇角扯出一抹浸满恨意的薄凉笑意,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
“我落到如今这般境地,全是你们这些男人一手造成。”
“元凤,我夏知意宁可信世间有鬼,也绝不会信男人口中的花言巧语。”
“我本是天地间仅此一只的金凤凰,生来孤绝无双,向来独自翱翔云海九霄,所有重生涅盘全靠自己,从未奢望过半分旁人给予的温情。”
她半生颠沛,连自己都无法全然托付信任,又怎会轻信男子口中天花乱坠的痴心许诺。
“从前我轻信帝君,将一片真心尽数交付,他却幻化假凤欺瞒我的情意,最后狠狠将我伤得体无完肤。从那日起,我便再也不信任何甜言、任何承诺,在我眼里,遗忘等同于彻底的背叛。”
在夏知意心中,元凤与一众神明男子口中的执念与爱意,可笑又荒唐,不过是想打造一座金丝牢笼,困住她,折断她自由翱翔的羽翼。
元凤听闻这番话,心口仿佛被滚烫的凤凰业火灼烧,方才强势禁锢她的气焰瞬间消散大半,环在她腰侧的手掌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眼底翻涌着浓烈的痛楚、不甘,还有深入骨血的偏执,嘶哑破碎的苦笑自喉间溢出。
“你将我和世间所有薄情男子混为一谈,可你何曾静下心看清我的心意?万载光阴,我独守荒芜孤寂的凤域,日日遥望你的踪迹,我所有的筹谋、所有失控失态,从头到尾,都只为留住你一人。旁人的承诺随口便可作废,可我的执念,早已刻入凤骨,永世不会磨灭。”
他小心翼翼上前半步,不敢再强行束缚她,缓缓抬起手,想要轻触她的脸颊,夏知意却身形一偏,冷冽地避开。元凤僵在半空的指尖微微发抖,眼尾赤红一片,语气裹着难以自控的悲凉。
“我知晓你是独闯九天的金凰,傲骨铮铮,不愿依附任何人。可我从未想过折断你的羽翼,我只是……再也舍不得看着你的身边站着旁人。”
夏知意垂落眼帘,指尖萦绕起淡淡的金色凤凰灵力,周身萦绕着疏离冷硬的气场,是独属于金凰与生俱来的孤高锋芒。
“你的舍不得,说到底不过是一己私欲。我生来独行青云,非挺拔梧桐不肯栖息,不顺从本心之事绝不依从,不需要任何人打着爱我的旗号束缚我。于我而言,你的真心,只是枷锁,是谎言。”
元凤猛地闭上双眼,再度睁眼时,眼底仅剩近乎疯狂的戾气,方才隐忍克制的温柔荡然无存。他跨步上前牢牢挡在她身前,封死她所有离开的退路,偏执疯魔的模样展露无遗。
“倘若我的真心在你眼中全是欺瞒,那我便索性疯到底。你不愿相信我,不愿留在我身侧,那便如你刚刚所说,我们谁也别放过谁。就算你是孤傲无双的金凰,这一世,我绝不会放你独自远走高飞。”
夏知意放声冷笑,语气满是不屑:“劝你别白费功夫自作多情,你,连同天道一众神明,在我眼里不值一提。”
元凤深邃的黑眸骤然沉暗,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出发白,额头青筋紧绷跳动,胸腔内翻腾着压不住的滔天怒火。
“知意,你不过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对不对?”
他太过了解她的性子:性情刚烈执拗,一身傲骨绝不认输,一旦被欺骗冒犯,便会怒火攻心;心中底线清晰分明,哪怕身陷被动、肉身受苦,也绝不会妥协半步;反抗之心刻入骨髓,爱恨分得清清楚楚,被信任之人背叛后,满心失望,戾气丛生。
夏知意眉眼冰冷,厉声呵斥:“是又如何?识相就立刻滚,离我越远越好,我不想再看见你们这群虚伪的男人!”
元凤情急之下伸手去抓她的手腕,却被她爆发的凤凰灵力狠狠震开,踉跄撞到一旁桌沿。
夏知意语气没有半分温度,淡淡吩咐:“回你的凤凰古城去,往后不要再来打扰我。”
元凤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决绝不回头的背影,沉重的房门“砰”一声重重合上,隔绝两人。他双拳紧握,狠狠一拳砸在冰冷墙壁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眼底满是痛彻心扉的恨意。
“夏知意,我绝不会放弃你,你本就该属于凤凰一族!天道,是你们一步步将知意逼成如今模样,这笔账,我绝不会就此作罢!”
另一边,夏知意独自立在庭院中,望着夜空一轮皎洁明月,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满心茫然徘徊。
“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回到原来的地方?”
她缓步行至卧房,轻轻推开房门,屋内灯火柔和,一切陈设安稳如常。她走到雕花木质衣柜前,缓缓拉开柜门,柜中挂满各式衣裙,琳琅满目。抬眼望向窗外,夜色尚浅,还不算太晚,她打算挑一件宽松舒适的衣裳就寝。
她从中取出一件素面棉绸长款寝衣,月白、浅牙白、淡粉低饱和素雅色调,衣摆长度恰好盖过脚踝,袖口宽松柔和,不会束缚手腕。
“这件刚好合适,就选它了。”
她又取出一方菱形素绫肚兜,边角仅绣着几缕细小素雅的兰花,没有繁复华丽的纹饰,两根纤细布带,松松系于颈后与腰侧。
下身搭配同色系宽松细绢衬裤,裤脚随意挽至小腿,面料轻薄透气,贴在肌肤上清凉顺滑,毫无闷热之感。
整理好全套寝衣,她打算去备一池温热浴汤,借热水舒缓满心压抑,好好放松一番。
指尖轻轻抚过柔软素绢衣料。
夏知意将整套寝衣叠得齐整,抱在怀中缓步走向偏室浴房。
廊间夜风穿窗而入,卷起她鬓边几缕碎发,方才与元凤争执翻涌的戾气还沉沉压在胸口,心口一阵阵发闷。
万载前被帝君欺瞒的刺痛、元凤偏执不休的纠缠,一桩桩一件件缠在心头,叫她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后院...
知意来到偏房,走了进去。
看着这里,又看着浴池无一滴水。
知意,动用灵力,指向浴池。
一股温柔的池水满满的溢出来。
知意环顾四下廊柱与院门,心底总悬着几分不安,生怕宵小之辈趁暗处潜入。
她悄然后退半步,左手掐稳结界印诀,唇瓣轻翕,低声诵起守界密咒: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体有金光,覆护此门。
邪心难入,歹人莫侵。
万恶退散,结界长存。
吾奉太上,急急如律令。
话音甫毕,细碎金光自她指尖漫出,顺着梁柱绕满整间院落,一层温润光壁隐于空气之中。
但凡心怀算计、暗藏恶意之人靠近,便会被结界的清气阻隔在外,半步也踏不进来。
知意看晚,整颗心到安了。
浴房内早已备好净水,白玉浴池宽阔光洁,她抬手凝起一缕温和金凰灵力,缓缓渡入池中。
只有温热池水,才能暂时冲淡这满身紧绷的寒意。
清水渐渐升腾起朦胧暖雾,细碎温热的水汽漫开,裹住一室清淡淡茉莉花香味。
池边木台上摆着白玉皂膏、柔软巾布,一应物件干净素雅,合她素来不喜繁复的性子。
知意将怀中寝衣轻放在雕花木榻上,抬手卸下外层鎏金凤纹长袍。
一身傲骨褪去锋芒,只剩独处时难以掩藏的疲惫,鎏金色眼眸没了方才对峙时的冰冷锐气,蒙上一层淡淡的倦怠。
抬手解去身上轻薄的纱衣,一层层衣料顺着纤细肩头缓缓滑落,露出莹白如玉的背脊。
肌肤莹润似上好暖玉,肌理细腻通透,一道鎏金纹路自后心缓缓浮现,那是隐于血肉之下的金凤凰图腾。
凤首高昂,羽翼舒展,金芒丝丝缕缕从皮肉间漫溢而出,光影流转间。
仿佛整只神凤即将冲破肌肤桎梏,振翅腾空,欲扶摇直上九霄。
她一身肌理生来与众不同,乃是世间罕见的元阴体,是她安身立命、维系自身灵气的根本。
这体质有严苛宿命要求,唯有守住清白处子之身,体内独有的馥郁幽香方能醇厚绵长。
周身源源不断萦绕着蓬勃极盛的生机灵气,滋养血肉,蕴养神凤图腾。
一旦破身,香息散尽,灵韵枯竭,背后金凤凰也会彻底沉寂,再无腾空之相。
所以,知意不想让自己陷入无可自拔的地步。
她缓步踏入温热池水,温水没过肩头,暖意顺着四肢百骸缓缓蔓延,紧绷了许久的筋骨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后背轻靠玉池壁,她闭起双眼,长长吐出一口郁结已久的浊气。
耳畔再没有元凤嘶哑偏执的告白,没有撕扯不断的情爱枷锁,只剩流水轻响与氤氲白雾。
她抬手拨弄身前温水,看着细碎波纹一圈圈散开,心底那道被背叛刻下的伤痕,却依旧隐隐作痛。
她生来独栖云霄,浴火自渡,从来不求任何人的偏爱与救赎。
可千年万载走来,一次次掏心相待,换来的皆是束缚与欺骗。
元凤的执念看似深情,实则同那些困住她的牢笼别无二致。
月色透过浴房雕花窗棂落在水面,碎成点点银光。
知意静静泡在汤池中,任由温热池水抚平满身焦躁,暗自思忖心中未竟的计划,心底仍萦绕着无解的困惑。
她究竟要寻到何种法子,才能彻底脱身,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再不与这些情爱纠葛纠缠半分。
泡了半晌,心头翻涌的怒火稍稍平复。
她抬手捧起温水轻敷面颊,冰凉的水汽混着暖意,稍稍压下眼底积压的酸涩。
待到心绪安稳几分,准备伸手去取一旁备好的素色寝衣,打算浴罢稍作休憩。
“等一下,好好去睡一觉就好了!”
指尖刚触到柔软的衣料时,窗外忽然掠过一缕极轻的凤羽流光,快得似是夜风错觉。
夏知意动作微顿,鎏金眼眸倏然睁开,眼底倦怠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清明冷澈。
这偏房,四下布着她的结界,寻常仙神根本无法近身。
唯有元凤,身负同源上古凤族血脉,能悄无声息破开她设下的层层屏障。
他不是离开了吗?
怎么又回来了?
知意喃喃咒骂“这些男人怎么都不要脸,烦死了!”
浴房内暖雾袅袅,流水潺潺依旧,可方才终于松弛几分的空气,瞬间又沉凝下来,裹挟着化不开的压抑。
她没有回头看外面!
指尖捏着素绢寝衣,指尖微微泛白,音色清淡,听不出喜怒。
却带着疏离入骨的冷意:“还不走?”
身后寂静片刻,才有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缓缓响起,带着未散的偏执与隐忍的疲惫,轻轻落于空旷的浴房之中。
“知意,我不走。”
真是固执到底。
元凤立在雕花窗棂之外,玄色衣袍被晚风猎猎吹动,墨发未束,随意垂落肩头。
褪去了方才争执时的疯狂执拗,只剩满目沉沉的落寞。
月色落在他俊美凌厉的眉眼间,衬得那双素来炽热张扬的凤眸,黯淡无光。
他终究是放不下。
方才争执决裂,他看着她眼底冰封的寒意,看着她对自己字字决绝,心口痛得几乎窒息。
可痛彻心扉,他也舍不得真的离她而去。
万载纠缠,她早已刻进他的骨血,是。
是他毕生唯一的执念,是他荒寂岁月里唯一的星火,如何说放便能放。
夜风穿窗而过,拂起他衣袂翻飞,也吹乱了一室氤氲暖雾。
夏知意垂着眼,长长的眼睫覆下一片浅影,掩去眸中翻涌的厌恼与疲惫。
暖热的池水再也暖不透她早已寒凉的心底。
她缓缓转过身,泡得温润的肌肤映着月色柔光,偏偏一双鎏金瞳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
知意手脚利落,飞快褪去一身浸得冰凉的贴身衣料。
她取过一旁备好的干爽毛巾,细细拭去肌肤上沾附的水汽。
擦干后,知意身上拢着一方菱形素绫肚兜,绫面干净无多余纹饰。
只在边角浅浅绣了几缕细瘦清雅的兰草,线条淡得近乎隐在布料肌理里。
两条细软布带松松绕着,一系颈后,一缚腰侧,不勒皮肉,松缓贴合。
外头搭了件素面棉绸长款寝衣,分月白与浅牙白两色。
料子柔和软糯,下身配着同色系宽松细绢衬裤,裤管宽绰无束,她随手将裤脚挽到小腿处,露出一截光洁脚踝。
肌肤贴着这般衣料,只觉轻薄通透,丝丝凉意顺着布料漫上来,顺滑软润,半点不闷汗燥热。
收拾妥当,知意敛了敛衣襟,缓步朝外走去。
指尖轻轻抚过柔软素绢衣料。
夏知意将整套寝衣叠得齐整,抱在怀中缓步走向偏室浴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