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身体上丑陋的疤痕。
知意微微颔首,待云书轻步退出去、合上殿门,偌大的室内便只剩流水叮咚与自己浅淡的呼吸声。
知意看着自己,警惕环顾四周。
后背的凤凰图腾似乎感应到知意的伤心,发出一闪一闪的耀眼光晕。
“你也感应到了,我到底该怎么办?”
她缓缓抬手,褪去身上衣衫,一步步踏入温热的池水。
温水漫过肩头,暖意包裹住冰凉的躯体,紧绷多日的筋骨终于稍稍松弛。
她顺着池壁缓缓滑坐下去,半个身子沉在水中,只露出肩头与半截脖颈,长发散落在水面,随微波轻轻漂荡。
稍微露出上半身来。
知意整个人浸在温热的汤池水中,水波轻轻漫过肩头,衣料被水润得柔和贴身。
她脊背微挺,原本隐于肌肤之下的凤凰图腾骤然亮起,鎏金般的光芒在水下明暗翻涌,一圈圈细碎的光纹顺着肌理流转,夺目又灵动。
光芒愈发炽盛的刹那,一道金色虚影自她后背腾空而起,羽翼舒展间带起阵阵流辉,旋即稳稳落于汤池青石池沿旁。
那是她相伴千年的本命金凤凰,神姿卓然,翎羽如熔金锻造,每一片羽毛都泛着温润华光。
知意缓步走出池水,发丝还凝着晶莹水珠,她望着眼前的灵禽,眼底漾开万般柔意,抬手轻轻抚上凤凰光洁的羽冠。
金凤凰仰头清唳一声,清脆鸣声裹着绵长暖意,宽大的羽翼轻轻抬起,温柔拂过她的肩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一人一凤皆是鼻尖发酸,晶莹的泪珠无声滑落,坠在青石地面,碎成点点水光。
金凤凰化作人形,正是风姿不凡的凤。
他望着知意脊背隐约可见的旧疤,眸光一沉,轻声发问:“主人,你后背那些狰狞疤痕,皆是天道所为吗?”
《凤求凰》,就是雄凤追求雌凰,也印证了这个雌雄之分。
知意缓缓摇了摇头,眸中掠过一丝无奈与坚韧,轻声道:“是又如何?如今我唯一的念头,便是寻到出路,离开这困锁之地。”
听闻此言,凤心口骤然一软,再也按捺不住心绪,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他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清浅的水香,周身流转的灵力化作融融暖意,细密地将两人包裹。
动作极尽轻柔,生怕稍一用力便惊扰了怀中之人。
修长的指尖缓缓梳理着她湿漉漉的柔顺发丝,指腹轻轻擦过她莹白光洁的肩头。
低沉醇厚的嗓音满是缱绻深情:“是我唐突了,只是看着你这般模样,我实在难以自持。”
知意(凰)将脸颊埋在他温暖的胸膛,听着他字字真心的话语,耳根与脸颊悄然染上绯红,心头又暖又酸。
她迟疑片刻,终究抬起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整个人温顺地贴近他,贪恋着这份难得的安稳。
周遭静悄悄的,唯有两人交叠在一起、平稳温热的呼吸。
细碎的日光穿透周遭纱帘的缝隙,化作缕缕金辉洒落,温柔地覆在相拥的二人身上,勾勒出柔和朦胧的光晕。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时光就此静止,空气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缱绻,还有一份生死相依、不离不弃的笃定。
凤微微低头,薄唇轻轻落在她光洁的额间,一个轻柔到极致的吻落下。
抬眼时,深邃眼眸里满是不容动摇的坚定:“我信你,你终会挣脱束缚,重回故土。
往后漫漫岁月,由我守在你身侧,绝不会再让你受半分伤害、半分苦楚。”
怀中人轻轻应了一声,软糯的声线里满是全然的信赖。
她依偎在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连日奔波与煎熬带来的倦意席卷而来。
眼皮渐渐沉重,缓缓闭上双眼,紧蹙的眉峰彻底舒展,眉眼间是许久未见的安然与松弛。
片刻后,知意缓缓抬眸,水雾氤氲的眼眸凝着身前之人,泪珠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滚落。
声音带着哽咽与愧疚:“凤,倒是让你跟着我受委屈了。从我降生之日起,你便一路伴我长大,我一次次身陷险境、遍体鳞伤,你也从未有过半分离去。这份陪伴,凰由衷感激。”
凤抬手拭去她眼角泪水,眼神温柔而执着:“凰,你要记着,我便是你的凤,你亦是我的凰,你我本为一体,此生缺一不可。”
知意轻轻颔首,抬手整理好衣衫,警惕地望向四周,低声叮嘱:“我知晓了,快先回到我体内吧,若是被旁人察觉,怕是又要生出祸端。”
话音刚落,金光一闪,人形的凤重新化作金凤凰本体,羽翼一卷,化作一道流光,迅捷无比地钻入知意体内。
后背的凤凰图腾光芒微微闪烁,随后彻底归于平静,周遭恢复如初,仿佛方才相依相伴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震惊慌乱,小声自语...
云书死死捂住嘴,眼眸里满是惊涛骇浪,心跳乱了节奏。
她缩在阴影里,低声喃喃:“凤主……她竟真的拥有本命金凰?后背的伤,难道传闻都是真的……
元凤始祖隐在茫茫虚空之中,周身翻涌的凤气几度凝了又散,眼底压着翻涌的怒意。
指尖几不可察地攥紧。
他望着身前神色局促、欲言又止的云书,声音听不出起伏,却裹着一层沉冷的威压。
“吞吞吐吐做什么,如实说来便是。”
云书喉头滚动,终究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将夏知意所受的金链锁魂刑尽数道出:“锁链缚身,刻满噬灵天纹,日夜不停啃噬仙元与肉身,一身灵力被彻底封禁,再难运转分毫。
铁链更是深深扎入骨血肌理,愈合之后也留下了纵横丑陋的伤疤。”
每听一句,始祖周身的气息便冷上一分,滔天怒火被他死死按在心底,凤眸深处寒芒乍现,却终究没有发作。
良久,他敛去所有外露的情绪,面上恢复一片平淡,语气轻淡得仿佛此事无关痛痒。
“那行吧。”
话音落下,虚空里的凤影缓缓沉寂下去,只余下一股化不开的沉郁,无声弥漫在四周。
氤氲雾气模糊了眉眼,映在水面的倒影,是那张令她恨极的容颜。
肤若凝脂,眉目绝色,周身那缕与生俱来的淡香混着水汽漫开,萦绕不散。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微凉,眼底翻涌着自嘲与苦涩。
就是这张脸,这缕异香,将她一步步拖入如今的境地。
她闭上眼,将脑袋轻轻靠在池沿,过往人间的片段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巷口小贩的吆喝声,寻常人家饭菜的烟火气,路人相逢时简单的笑语寒暄……那些平淡又鲜活的日常,如今想来,竟遥远得像一场旧梦。
在这里,有至高的身份,有无尽的仙物,可唯独没有半分人间暖意。
眼眶又渐渐发热,泪水混着池水悄然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泪,哪是水。
她不敢放声,只是肩头微微发颤,将所有的委屈、不甘与思念,尽数藏在这片温热的水里。
不知静坐了多久,身上的疲惫散去大半,心绪却依旧沉郁。
知意抬手掬起一捧清水,拍在脸颊上,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她不能一直沉溺在悲伤里,哪怕前路迷茫,她也总要想办法,寻一条出路。
她扶着池壁起身,水花顺着肌肤滑落。
来人竟是灵香云汐,那具得天独厚缓步走到玉屏边,将湿透的衣袍尽数换下。
通体无缕,静静伫立。
而她真正的身份是,灵香云躯。
她天生异质,这副身躯乃是天地独一份,举世无双。
她生来便有着迥异常人的体质,这般天赋与身形,凡尘三界,再寻不出第二个。
无可取代。
整个汤池溺漫看淡淡茉莉花香味,让人不得不爱...
取过柔软的锦巾细细拭干身子,又换上一旁备好的素色软裙。
衣裙料子轻柔如云,却依旧掩不住她身上独有的馨香。
刚穿上素色软裙的那一刻,她没有立刻抬眼,只垂着鸦羽似的眼睫,睫毛尖沾了一点未干的水汽。
垂落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影,将眼底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了那片阴影里。
等她终于抬眼看向镜中时,那双眼早已没了往日里桀骜的锋芒,也没了抗争时的亮烈,只剩一片空洞的、蒙着薄雾的浅蓝。
像被涤魂的寒气冻住的忘川湖面,连一点涟漪都掀不起来。
鎏金色的瞳仁里没有焦点,也没有情绪,像一尊被人细细擦拭干净的玉像,漂亮得无懈可击,却没有半分活气。
她的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唇瓣紧抿着,没有一点弧度,不笑,也不蹙眉,连一丝委屈或不甘都找不到。
只有当衣料蹭过肩头旧痕时,她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那点微弱的颤动过后,她又恢复了那种空洞的、温顺的平静,像一朵被摘走了魂的花,连开败,都悄无声息。
门轴发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吱呀”,夏知意握着门环的指尖还沾着未干的水汽。
她穿着那身素色软裙,从氤氲的暖意里走出来时,像一瓣刚从晨露里舒展的茉莉。
门轴发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吱呀”,夏知意握着门环的手缓缓松开。
她裹着一身素色软裙站在门后,发梢还沾着未干的水汽,垂在肩头,像浸了月色的丝绦。
云书本是垂首等候,听见声响抬眼的瞬间,呼吸猛地顿住了。
那素裙料子薄而软,垂落的弧度像月下舒卷的云,衬得她肩线清瘦,腰肢盈盈一握。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脸上,那双鎏金色的眼瞳,在廊灯的微光里泛着浅淡的金芒。
却没了往日桀骜的锋芒,只剩一片被洗去情绪的柔和。
像蒙着薄雾的熔金。
晚风拂过,她身上的茉莉香混着沐浴后的清润漫过来,不浓不烈,却像一张无形的软网,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感官,让他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连忙敛了心神,躬身行礼,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凤主,始祖大人想见你,现在就请随奴婢过去。”
夏知意抬眼,鎏金色的眸子里映着廊灯的碎光,没有波澜,也没有抗拒,只轻轻问:“始祖?他找我,有什么事?”
云书垂着眼,不敢再看她那张晃得人心头发慌的脸,只低声答:“奴婢不知详情,只奉命来请姑娘。大人吩咐,事情紧急,让你即刻过去,莫要迟了。”
她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蹭过身侧的裙料,那布料软得像揉碎的云,却压不住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被抽走了魂的平静。她又问,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花瓣:“……一定要现在?”
知意在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
渣男,哼...
云书的耳尖微微发烫,方才抬眼看见她的模样时,连心跳都乱了半拍,此刻只能硬着头皮答:“是。大人说,若迟了,奴婢担待不起。还请姑娘莫要为难。”
夏知意闻言,我要看他到底想怎么样?
缓缓点了点头,鎏金色的眼瞳里依旧没什么情绪,只轻声道:“好。带路吧。”
她跟着云书往前走,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素色的裙摆在青石板上拖出浅淡的痕迹,茉莉香随着她的脚步飘过来,和廊外的月色缠在一起。
云书走在前面引路,却总忍不住用余光往后瞟。
她走得很慢,垂着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连侧脸的轮廓都柔和得不像话,竟让他一时忘了,这是那个曾桀骜得宁死也不肯低头的夏知意。
“云书,你走慢些。”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晚风卷走,“我……走不快。”′
云书猛地停住脚,回头时耳根的红意还没退,忙不迭地应道:“是,是奴婢的错,走得急了。”
他顿了顿,看着她垂着眼站在原地,素裙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像一朵快要化在月色里的花,忍不住又补了一句,“姑娘要是累,我们……我们可以慢些走。”
她抬眼看他,鎏金色的眸子里映着他的影子,依旧没什么波澜,只轻轻“嗯”了一声,又垂了眼,声音轻得像梦呓:“走吧。”
云书连忙敛了心神,刻意慢下脚步引路。
廊下的晚风依旧带着她身上的茉莉香,和廊灯的碎光缠在一起。
她走在前面,却总觉得那股香气像缠在心上的线,轻轻一扯,就泛开一片连他自己都不懂的、软乎乎的涟漪。
“姑娘,”云书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怕惊了这廊下的静,“前面的路有些不平,您……当心脚下。”
她抬了抬眼,鎏金色的瞳仁里映着廊灯的光,没什么波澜,只轻轻“嗯”了一声,脚下却没半点迟疑,依旧踩着他的影子往前走。
云书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转回头,耳尖的热度又漫了上来。
“怎么了?”她抬眼看他,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一点情绪。
“没、没什么。”云书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她,只攥紧了手里的拂尘,“前面就是清和殿了,始祖大人就在里面。姑娘,等下进了殿,万不可多言,也不可抬头直视大人,只需顺着大人的问话答就好。”
知意在想,搞得这么神秘,他到底想干嘛?
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额头青筋突突绷起,胸腔里翻涌着滔天怒火。
她看着他,鎏金色的眸子里映着他紧绷的侧脸,过了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好。”
云书松了口气,又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她站在原地,素色的裙摆在风里轻轻晃着,像一朵快要融进月色里的花。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她,比从前那个横眉冷对、宁死不屈的夏知意,更让人心头发紧。
他走上前,轻轻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指尖碰到她肩头时,她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奴婢失礼了。”他连忙收回手,耳尖红得厉害。
她垂着眼,任由他替她拢好衣襟,声音轻得像梦呓:“知道了。”
两人再往前走了几步,清和殿的轮廓出现在夜色里。
殿门两侧的侍卫见了他们,立刻躬身行礼,目光落在夏知意身上时,都忍不住顿了顿。
那样素净的一身,却比殿上所有华服都晃眼,尤其是那双鎏金色的眼瞳,在夜色里泛着浅淡的光,像落了两捧熔金。
“回大人,凤主到了。”云书上前一步,对着殿门躬身回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殿内静了片刻,才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带着穿透夜色的男人压迫感:“让她进来。”
云书回头看了一眼夏知意,她依旧垂着眼,没什么表情,连一丝惧意都没有。
仿佛要去的不是始祖的宫殿,只是一处寻常的地方。
他咬了咬牙,对她道:“姑娘,随奴婢进去吧。”
夏知意眉眼间凝着抵触,身形微转便要折返。
云书连忙跨步上前将她拦下,语气带着几分焦急劝道:“风主,快些入内吧,再拖延下去,始祖大人动怒就不好了。”
她挣了挣肩头,眼底鎏金光芒翻涌,满是执拗:“我不进去。你我都清楚他为人,我要回住处。”
知意最后还是犹豫了一下,去就去,又不是不认识。
她轻轻“嗯”了一声,跟着他往前走。
殿门被推开,一股带着龙涎香的寒气扑面而来,和她身上的茉莉香撞在一起,竟奇异地融成了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始祖怎么会有这种味道?
难道是...?
知意一愣一愣的,鎏金色的眼眸一动也不动,额头上的一滴汗珠,顺着额头上轻轻滑落
她垂着眼,跟着云书的脚步往里走,鎏金色的眼眸里映着殿顶的琉璃灯,依旧没有焦点,也没有波澜。
云书停在殿中,躬身道:“始祖大人,夏姑娘带到了。”
′夏知意也跟着停下脚步,垂着眼,像一尊被摆放在殿里的玉像,安静得不像话。
殿上的人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的压迫感:“夏知意?”
她抬了抬眼,却没敢直视,只垂着眼,声音轻而清晰:“是。”
“云书,你先下去,顺便把门给关上。”
“是,始祖大人!”
知意看着云书要离开的样子,赶忙抓紧她的手,“云书,带我走,这里太恐怖了,我不想在这里。”
云书勉为其难,小声说着“姑娘,没事的,奴婢先告退了!”
云书快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立在正中央的知意,狠狠掉头离开。
顺着殿门,轻轻关上,“砰...”沉重声音响起。
顿时让知意心跳了一下。
知意看着周围又陌生的地方,边走边看着...
这就是元凤始祖居所清和殿。
好宏伟,都是凤凰图腾...
朱梁鎏柱,满殿皆刻凤纹。
巨幅金凤壁画盘踞正殿影壁,层层雕梁嵌满金丝纹样。
宫灯错落悬于穹顶,暖光时明时暗,在金砖地面投下流动碎光。
青铜古鼎静立殿侧,薄纱随风轻拂,窗棂漏进缕缕天光,恢弘殿宇藏着上古凤族的威严。
方才听闻夏知意身受锁魂酷刑,殿内暖意都似沉了几分。
鎏金凤纹沉寂无声,偌大殿堂只剩忽明忽暗的灯火,压着一腔无处宣泄的郁怒。
金纹缠绕的凤形高座居于大殿深处,一道醇厚磁性、自带穿透力的男声缓缓漫过整座殿宇,正是元凤始祖。
“知意,过来。”
夏知意闻声身形微顿,这低沉的声线莫名让她心神一震。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心底满是揣测。
他特意唤我到此,究竟是何用意?
她不停在心底给自己打气,逼着自己稳住心神。
不能被对方的气势牵动,一定要守住本心。
你是夏知意,向来敢爱敢恨,傲骨铮铮,世上无人能左右你分毫。
几番调适,她脸上敛去所有异样,故作镇定地抬眸,语气平淡地开口反问:“始祖唤我前来,所为何事?若是没有别的吩咐,我便就此离开了。”
话音刚落,元凤始祖便自虚实交织的虚空之中,一步一缓地向她走来。
他生得极为俊美,乌黑蓬松的长卷发随意垂落肩头。
眼尾点缀着细碎莹亮的银钻饰纹,眉眼弯弯,面上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瞧起来温润无害。
一身黑底暗纹的锦缎长袍加身,衣间隐现繁复精致的刺绣纹样。
殿内柔缓的光影铺洒而下,为他周身笼上一层朦胧雅致的光晕。
行至近前,他缓缓摊开手掌,一簇本源凤火在掌心悠然跃动,暖融融的火光漾出温柔暖意。
可那温和的表象之下,眼底的笑意早已彻底冷却,凝着刺骨的寒。
方才云书将她的遭遇尽数道出。
金链锁魂加身,锁链上的噬灵天纹日夜啃噬仙元与肉身,一身灵力被永久封禁,无法运转半分;铁链更是深深扎入骨血肌里,愈合后也留下了丑陋狰狞的疤痕。
正是,天道在她身体上铬下铁的证据。
仿佛在告诉他,夏知意只能彻彻底底,只属于天道,别无他人。
滔天怒火在他胸腔里疯狂翻涌,却被他硬生生死死压住,不露半分。
掌心凤火明明烈烈,暖意融融,可整座大殿里沉沉的郁气,却半点也没能被驱散。
夏知意静静望着眼前这人,喉间不自觉地轻轻滚动了一下。
心底暗自感慨,原来这位上古凤族始祖,竟是这般风姿卓绝,气度不凡。
知意猛地甩了甩头,强行压下心底那片刻的动容,逼着自己清醒、疏离。
她暗暗告诫自己必须守住界限,不可对他半分沉溺,半分靠近。
一念既定,她不再多言,脊背挺直,干脆利落地转过身,步履决绝,便要踏出殿门离去。
可下一瞬,身侧风影骤闪。
元凤身姿快得近乎残影,自她身后瞬息逼近,长臂一探,径直扣向她的手腕。
所幸知意早有防备,心弦始终紧绷,感知到禁锢袭来的刹那。
足尖旋身,身形轻盈侧掠,精准避开了他的触碰,利落躲开这一爪。
她侧过脸,唇角勾起一抹淡冷的笑,眼底带着几分疏离的锋芒,语气不卑不亢:
“始祖,我的时间很宝贵。若无要事,那我便先行告退了。”
元凤立在原地,墨色长卷发被殿间微风拂动,眼角碎钻银饰微光流转,那张温润绝世的面容依旧带着浅淡笑意,可嗓音沉沉,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力道:
“哦?是吗。看来,你未必走得离这里。”
话音未落,知意眸色一凛。
她抬手虚握,灵光骤盛,一柄锋芒凛冽的凤凰袢剑凭空幻化而出。
金红剑纹流转灼灼神光,剑身横挡在身前,她身姿绷紧,肩背挺拔傲骨凛然,俨然一副对峙相抗的姿态,寸步不让。
元凤垂眸望着她亮出来的剑锋,眼底冷意微深,语调慵懒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压迫感:
“怎么?区区片刻相处,便想拔剑对我,杀我吗?”
“哼。”
夏知意鼻尖轻嗤,倔意翻涌眼底,字字清亮坚定:
“我无意与始祖为敌。我说过,我要离开这里,回到我原本的地方去。”
元凤缓步逼近,周身凤气沉沉敛压而下,醇厚磁性的嗓音裹着强势的禁锢:
“知意,别忘了。你的命,是我亲手从绝境里捞回来的。
你能不能走,该不该走,从来不由你说了算,得由我说了算。”
这话入耳,知意心口骤然一堵,只觉荒谬又恼怒。
她活数十七万岁,傲骨铮铮,从不受人要挟、受人桎梏,从未见过这般蛮横霸道、以恩情拒人的行径!
她攥紧剑柄,眼底锐气灼灼,咬牙回道:
“你救我性命,夏知意永世铭记,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可恩情是恩情,自由是自由!我今日,必定要离开!”
元凤眸光沉沉锁着她倔强的小脸,语气偏执不减半分:
“那我若是,偏不答应呢?”
一句话,彻底点燃了知意积压已久的怒火。
她又气又恼,眼底泛红,冷声斥道:
“始祖,你简直是强人所难,卑鄙小人!”
语声落地,再无半分周旋余地。
金红剑光骤然破空而起,知意率先出招,灵力激荡殿宇,招招凌厉,尽数是突围离开的决绝。
剑锋划破空气,带着她宁折不弯的性子,每一式都拼尽所能,想要冲破这座囚住她的宫殿、困住她的人。
殿中风雷骤起,凤火与剑光交错相撞,震得满殿鎏金凤纹簌簌震颤。
她一边奋力拆解周旋,一边咬牙低喝,语气带着执拗的倔强:
“我一定要离开这里!谁也拦不住我!”
元凤始终从容应对,漫不经心挡下她所有凌厉攻势,看着眼前少女气急倔强、不肯服输的模样,眼底隐忍多年的占有欲彻底翻涌而上。
他凝眸牢牢锁住奋力挣扎的她,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极致偏执、不容反抗的笃定,字字沉落耳畔:
“你敢。夏知意,你是我的。从头到尾,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清和殿满室鎏金凤纹沉寂,两股灵力轰然相撞,金芒与赤红凤火在殿中激荡翻飞,地砖上雕绘的凤纹都被震得微微震颤。
夏知意手腕翻飞,凤凰袢剑划出凌厉剑光,每一招都拼尽全力想要突围,可落在元凤始祖眼中,不过是稚嫩挣扎。
元凤始祖立在漫天火光里,墨色长卷发随灵力微风轻扬,眼角碎钻微光冷幽幽晃着。
掌心本源凤火漫不经心地挡开她所有攻势,醇厚磁性的嗓音裹着一层漫不经心的凉:“雕虫小技。我是不会答应你的要求。”
一句话彻底点燃夏知意积压多时的火气,她眼底泛起薄红,攥紧剑柄借力纵身,侧身就要冲破殿门逃走。
可元凤身法快如流火,长臂骤然探出,牢牢扣住她的腰肢,一把将人死死箍进怀里。
少女纤细单薄的身躯撞进他怀中,独属于夏知意清甜冷冽的茉莉香气扑面而来,直直钻进他灵识深处,方才死死压抑的暴怒、心疼、执念尽数冲破枷锁。
他再也克制不住,低头攫住她柔软粉唇,不等她挣扎,周身凤力一卷,二人转瞬便移步至他内寝主殿。
殿内以暗红紫檀为骨,梁柱尽数雕缠九色金凤,轻纱幔帐层层垂落。
被暖光浸得柔和朦胧。
四壁嵌着暖玉壁灯,烛火静静摇曳,地面铺绣着凤戏流云的云锦地毯,空气中漫着淡淡的凤木熏香。
正中是一张阔大拔步床,檀木床架雕满缠枝金凤,垂落的银纱帐缀着细碎珍珠,被褥是月白织金软缎。
处处皆是上古凤尊的矜贵静谧,密闭的空间将外界一切隔绝。
他怀中人不断挣扎,柔软的腰肢在掌心不安扭动,茉莉馨香萦绕鼻尖,元凤眼底隐忍多年的情愫彻底决堤。
一手牢牢扣住她后腰不让她挣脱,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后颈,缠绵的吻从唇瓣缓缓落至唇角、下颌,力道压抑又滚烫,温柔之下是不容挣脱的占有欲。
夏知意浑身紧绷,拼尽浑身力气猛地撑住他胸膛,狼狈从禁锢里挣开半分,眼眶泛红,又气又慌地喘着气,声音发颤地怒斥:“你这个疯子!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元凤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手臂收得更紧,将她圈在自己与床榻之间,低沉磁性的嗓音裹着偏执的认真:“知意,我是不会放开你的手。”
夏知意心头大乱,指尖死死抵着他胸口,脑海疯狂打转——她才十七万岁,修行之路尚且漫长,一身傲骨清清白白,从未与旁人这般亲近,怎能稀里糊涂将清白断送在此处?
锁链锁魂的痛楚还刻在骨血,眼前这人先是隐瞒关切,现下又蛮横禁锢,全然不顾她的意愿。
她强压心底慌乱,脊背绷得笔直,眼底倔强未退,泛着水汽却不肯示弱:“元凤始祖!你救我性命我铭记于心,大可以换别的方式报答,可你不该这般强人所难!我自有去处,我的心意、我的自由,从来不由旁人掌控!”
元凤垂眸望着她泛红的眼尾,指尖轻轻擦过她脸颊,眼底冷意褪去,只剩翻涌的疼惜与偏执,方才听闻她受噬灵锁魂刑的怒火,此刻尽数化作不肯放手的执念:
“报答?我要的从来不是你的报恩。云书同我说,金链扎根你骨血,日夜啃噬你的仙元,灵力被永久封禁,满身丑陋伤疤日夜提醒你受过的苦楚。你以为我眼睁睁看着你受苦,还能放你回到那些伤害你的地方?”
夏知意心口一窒,没想到云书竟将所有事全盘托出,可依旧不肯退让,攥紧拳头冷声反驳:“那是我的劫数,我自己能扛!不必你用禁锢我的方式施舍怜悯!”
“怜悯?”元凤低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指尖轻轻捏住她乱动的手腕,目光牢牢锁着她,“十七万岁又如何?在我这里,你不必独自硬扛所有磨难。当年从生死边界将你捞回来时,我便没打算再放你孤身涉险。”
“可我不属于这里!”夏知意挣扎着想要抽回手,凤凰袢剑悬在身侧微微震颤,“你这般强行扣留,和当初对我用刑之人,又有什么区别?我夏知意敢爱敢恨,宁死也不愿被人囚于方寸殿宇!”
元凤往前半步,将她困在床沿,气息笼罩着她,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畔,语气偏执又隐忍:
“区别在于,我不会伤你分毫。那些锁链蚀你仙骨,我能以本源凤火替你温养修复;旁人弃你、罚你,我护你。至于离开——我早说过,你的命是我救的,你的安危归我管,你休想一走了之。”
夏知意又急又恼,脸颊涨得微红,少女的羞怯与愤怒交织,想到自己尚未交付分毫的清白,心跳乱得一塌糊涂,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讲不讲道理!恩情是恩情,清白是清白!我活了十七万岁,从来没有同男子这般贴近,你若再肆意妄为,休怪我不顾你救命之恩动手!”
她指尖微动,想要调动灵力拔剑,可身上锁魂锁链的禁制隐隐发作,灵力滞涩难以运转,动作慢了半分。
元凤一眼看穿她灵力受阻的窘迫,眼底掠过一丝心疼,抬手轻轻覆上她肩头,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碰疼她骨血里未愈的旧伤,语气软了些许,却依旧寸步不让:
“你灵力被锁,连自保都难,还想着同我动手?知意,别闹。留在我身边,我帮你化解噬灵天纹的余毒,重塑受损仙元,不必再独自煎熬。”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庇护!”夏知意咬着唇,倔强地偏开身子,“就算灵力尽封,我也有自己的路要走。你今日强留,只会让我记恨于你!”
元凤望着她满身防备、强撑坚强的模样,心底的怒意与心疼揉杂在一起,方才殿内克制的冷寂尽数化作浓稠的占有,轻声道:
“记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我都不会放你走。比起让你再去受那些蚀骨折磨,你恨我,反倒轻松许多。”
话音落,他微微俯身,再次逼近,茉莉香气随着夏知意急促的呼吸愈发清晰,十七万岁的少女从未经历这般暧昧逼仄的场面,耳根瞬间染上薄红,手足无措地往后缩,后背抵上柔软的床幔,退无可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