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路静悄悄的,天母与缓步同行的婆婆一同掀开车帘,弯腰踏入车厢内。
车厢里暖意融融,熏香浅淡,褪去了外界的喧嚣,氛围平和又带着几分难言的静谧。
榻上的夏知意合着眼休憩,长睫垂落如蝶翼,肤光莹润似上好暖玉,眉眼轮廓浑然天成,而是从骨相里透出来的灵动与绝美。
她周身还萦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神泽,温润又耀眼,让人目光落在她身上,便难以移开。
天母缓步走近,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轮廓,看得格外认真。
她活了无尽岁月,见惯了三界千姿百态的仙神美人,本心早已古井无波,可此刻凝视着眼前人,心口竟莫名轻轻一颤。
心底暗自感慨:这般容貌气韵,清而不冷,艳而不俗,一颦一笑皆是风情,连神魂都透着动人的光彩。
也难怪那三位执掌天道的存在,会对她生出那般浓烈的执念、偏爱与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便是自己,隔着这般近的距离凝望,心绪都不由纷乱,竟也生出几分异样的动心。
她收回纷繁思绪,轻叹一声,声音清和,带着几分了然与唏嘘:“果真绝色入骨,神魂亦有灵韵。
如今,哀家总算明白,天道三位亲兄弟为何偏偏对她执念至深,不肯放手了。”
清风拂过檐角,掀动婆婆鬓边几缕银丝,她依旧垂着眼,眼底漫开化不开的怅然。
话音落时,她抬手轻轻抚了抚袖口,似在叹惋这造化弄人。
“她看似被万般宠爱簇拥,实则孤身一人。旁人贪恋她的容颜、她的修为、她与生俱来的光彩,个个趋之若鹜,满心都是占有与求求。”
抬眸望向静立的夏知意,语调愈发轻柔,带着几分疼惜:“人人都盼她顺从、盼她依附,把自认为的好一股脑强加于她。
可从始至终,无人愿静下心听她半句心声。
这满身荣光,到头来不过是一圈圈冰冷桎梏,生生圈住了她半生自由。”
说罢轻轻摇头,一声极淡的叹息消散在空气里:“这般境遇,何其可怜。”
车厢内一时陷入沉默,暖香萦绕,衬得榻上之人容颜愈发动人,也让这份交织着爱慕、惋惜与无奈的氛围,越发浓重。
天母听完,忧心重重“妹妹,一切顺其自然吧,该来的就来吧!我们作为修行者,不应该阻止,也不能阻止啊~”
婆婆“姐姐说得是,妹妹记住了!”
就在知意要醒过来时,天母就消失了。
“妹妹,好好照顾知意,也算是积功德。”声音一说完,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马车初至镇上 ,轻轻颠簸前行。
夏知意缓缓睁开眼,眼神带着刚睡醒的茫然。
她不明,自己竟无端躺在摇晃的马车内,前方只看得见婆婆温和安稳的背影。
她轻声开口,带着几分疑惑:“婆婆,我怎么会无缘无故睡着了?”
婆婆回头看她一眼,语气温和松弛,带着淡淡的暖意:“丫头,睡着就睡着呗,我们马上就要到镇上了。”
夏知意撑着车身坐起身,抬手揉了揉发胀的脑袋,眉宇间满是不解:“怎么回事?我竟然睡着了……方才我明明感觉到,有一股莫名的力量突然出现。”
她微微出神,心底隐隐萦绕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婆婆望着她怔愣入神的模样,轻声唤道:“丫头,丫头,我们已经到了。”
夏知意猛地回神,抬眸问道:“婆婆,你叫我吗?”
婆婆眼底盛满温柔,缓缓开口:“你在想什么呢?我们把马车停到客栈,等下就去镇上采购物品。”
夏知意敛去心头的疑虑,轻轻点了点头:“那好吧。”
马车缓缓停下,热闹的市井人声,顺着车帘缝隙轻轻漫了进来。
龙门镇…………
白日天光敞亮,官道旁的龙门客栈热闹喧嚣,人声鼎沸。
往来行客形形色色,赶路的旅人、奔波的商贩络绎不绝,有人在店前牵马驻足,赶着牛羊家禽的农户穿行其间。
尘土伴着烟火气,铺满整条街巷,一派鲜活热闹的江湖市井模样。
夏知意立在廊下,眉眼清冷沉静,静静望着眼前纷乱的人潮,一身清丽风骨,在喧闹俗世里格外出尘。
一名店小二快步上前,稳稳接过马车缰绳,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客官,车马停放费二十碎银。”
婆婆缓缓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巧银元宝,轻轻搁在小二掌心,语气谦和:“劳烦小哥帮忙照料好马匹,我们暂且去置办些物件。”
小二捏着银元宝,两眼顿时亮了几分,连连躬身哈腰:“放心便是!二位回来尽管寻我。”
“有劳了。”
待小二牵走马车,身旁银发垂落的婆婆眸光温软,眼底浸着几分悲悯,侧头看向身侧女子,低声轻叹:“丫头,莫要忧心。”
说话间,她抬手轻轻一凝,一顶配着遮阳面帘的宽檐白帽凭空浮现。
婆婆抬手将帽子轻轻戴在女子头上,垂落的面帘恰好掩去那双惹眼的鎏金眼眸,将异样光彩尽数遮挡。
这般出尘模样,落在人声鼎沸、烟火缭绕的市井客栈里,愈发显得格格不入。
语气带着无尽无奈与疼惜,缓缓续道:“人人都念着你的好,想将你攥在掌心,却从来无人问你所愿、懂你本心。这般耀眼出众,从不是你的福气,反倒成了困住你一生的枷锁。”
婆婆看着知意“就这样,别人就不会对你的眼睛产生异样眼光了,我们走吧!”
夏知意闻言微微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落寞,默然望着往来匆匆、各有所求的路人,沉默不语。
喧嚣市井依旧人来人往,俗世热闹万千,唯独二人静立一隅,一者温柔悲悯,一者清冷孤绝,格格不入。
婆婆和知意,边走边看,告诉“丫头,不要紧张,自然点,有婆婆在呢?”
“我知道了,婆婆。”
街巷间人声鼎沸,沿街摊铺一字排开,叫卖声、谈笑声、铜银碰撞声交织成片。
挑着货担的商贩往来穿梭,沿街百姓或驻足挑拣蔬果吃食,或围在杂货摊前讨价还价。
孩童追跑嬉闹,车马缓行穿梭,一派烟火蒸腾、热闹繁盛的市井模样。
银发婆婆牵着夏知意缓步穿行,目光扫过熙攘人群,唇角噙着温和笑意,轻声道:“这市井倒是热闹,人间烟火气,最是暖人。”
夏知意掀了掀垂落的面帘,望着眼前鲜活百态的景象,眉眼柔和下来,浅声应道:“是啊,处处都是热闹光景,看着倒也舒心。”
婆婆抬手指了指前方的吃食摊,又说道:“走了这一路,想必你也乏了,咱们先去买些点心垫垫肚子?”
“全听婆婆安排。”夏知意微微颔首,乖乖伴着婆婆往前走去。
二人顺着人流往前走去,路边糖画摊前围满了孩童,小贩手腕一转,滚烫的糖丝在空中拉出各式花鸟走兽。
引得阵阵欢呼。
粮油铺、布庄、香料摊鳞次栉比,来往行人摩肩接踵,吆喝声此起彼伏,一派盛景。
婆婆停下脚步,望着香气飘来的糕点铺子,笑着转头:“丫头,这家老字号的桂花糕最是地道,往年路过我总要带上几块,尝尝合不合口味。”
夏知意目光落在晶莹软糯的糕点上,眸底漾开浅淡笑意:“看着便十分诱人,那就听婆婆的。”
走到摊前,婆婆同摊主笑着问话、挑选糕点,夏知意立在一旁,时不时看向街边嬉笑打闹的路人。
等装好点心,二人继续漫步,转角处又见卖鲜果的摊子,鲜红的果子堆得满满当当。
婆婆捏起一颗圆润鲜果递到她手中:“市集里的鲜果新鲜多汁,解解路上的乏。”
夏知意接过果子,指尖触到微凉果皮,轻声道:“多谢婆婆。人间这般寻常光景,倒让人心头安稳,幸福。”
婆婆闻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满是怜惜与温柔:“日子本就是这般细碎温暖,慢慢走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个身影跟在知意后面,尾随着…
天道看见知意的样子,内心深处是喜悦…
为了防止被她看见,一直隐藏于虚空。
盛夏正午的风拂过整条长街,暖而不燥,裹挟着街边瓜果的清甜、糕点的软糯香气漫溢四方。
道旁老树枝叶繁茂,层层叠叠的绿荫遮住烈烈骄阳,细碎金辉透过叶隙洒落,在青石板路上晃出斑驳光影。
蝉鸣声声绵长,混着市井此起彼伏的吆喝人声,衬得这人间夏日鲜火滚烫,烟火无尽。
婆孙二人并肩缓步穿行在人流之中,步履悠然。
婆婆侧过头,温柔的目光落在身侧戴着白帽的少女身上,柔声开口:“丫头,逛了这许久,可有什么想买、想要的东西?只管告诉婆婆。”
夏知意垂眸思索片刻,鎏金眼眸被面帘稳稳遮挡,只余下清浅温柔的声线缓缓响起:“婆婆,我想去买些斑斓粉。夏日天热,用它做吃食最是清爽适口。”
婆婆闻言莞尔,轻轻点头:“原来是这个,倒是个解暑的好物,婆婆知晓哪里有正宗的干货食材铺,随我来。”
二人穿过熙攘人流,行至街巷中段,一间雅致古朴的老店映入眼帘。
店铺牌匾由实木雕琢而成,烫金三字苍劲雅致——四时鲜铺。
整间铺子皆是原木装修,深棕木架古朴干净,门窗雕着简约的缠枝纹路,通风敞亮,避开了街面的燥热,进店便觉一缕清凉。
店内陈设规整利落,靠墙立着层层叠叠的实木货柜与竹编收纳筐,分门别类摆放着四季干货、天然粉料、山野食材、花果蜜酿,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干枝花香、谷物清香、草木鲜气交织在一起,干净醇厚,沁人心脾。
往来客人络绎不绝,有人挑选蜜饯,有人称量杂粮,掌柜从容待客,生意十分兴旺。
铺子里的老板是位五十余岁的老伯,面容和善温润,眉眼布满岁月温和的纹路,肤色是常年打理食材晒出的温润麦色,发丝微白却精神矍铄。
他身着一身干净的浅灰粗布短衫,袖口挽得整齐,衣角一尘不染,手上虽带着薄茧,却干净利落,一看便是常年用心打理食材、踏实本分的生意人。
老伯见二人进门,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脸上扬起诚恳热忱的笑意,快步上前迎客,语气温和有礼:“二位客官午后好!夏日暑热,快里边请。
本店四季鲜材、干货粉料一应俱全,不知今日想要选购些什么?”
婆婆笑意温婉,拱手回道:“老板客气,我们过来买点夏日用的食材,先要一份斑斓粉。”
“原来是斑斓粉!客官眼光真好。”老伯眼睛一亮,连忙引着二人走到粉料货架前,抬手细心取下一罐色泽翠绿鲜亮的斑斓粉,细细介绍起来,“我家的斑斓粉都是新鲜斑斓叶日晒烘干、手工研磨而成,无杂料、无添色,色泽通透,香气纯正。最适合夏日食用,清热解腻,用处极多。”
他耐心细致地讲解着用法,条理清晰:“平日里可以兑水冲冷饮、煮凉粉、做椰汁斑斓糕,也能拌进糯米粉做点心、熬糖水,清甜草木香最是解暑,老少皆宜,夏日吃再合适不过。”
一旁的夏知意静静听着,轻轻点头,轻声开口:“除了斑斓粉,我再选几样夏日应季的食材吧。”
老伯闻言愈发热忱,笑着引荐:“姑娘尽管挑,夏日解暑、做点心、熬汤水的食材,小店样样齐全,我给您说说最适合夏季用的好物。”
恰逢此时,店内客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有百姓前来买绿豆冰糖解暑,有妇人挑选花果蜜饯做茶点,老伯从容应对,待人皆是温和耐心,毫无敷衍急躁之态。
夏知意目光缓缓扫过满架鲜材,逐一挑选起夏日专属食材,嗓音轻柔澄澈:
“再来一斤细绿豆,夏日煮绿豆汤、做绿豆糕,清凉去火。”
“称一些干荷叶、新鲜莲子,用来煲荷叶莲子粥,解夏日常有的烦闷燥热。”
“拿一包白凉粉,搭配斑斓粉、鲜果,做夏日冰爽凉糕。”
“再来少许洛神花、金银花,泡水清热消暑。”
“备一罐手工桂花蜜、冰糖,搭配各样糖水点心调味。”
“最后拿一点青梅干,夏日酸甜解腻,开胃爽口。”
老伯一边应声,一边麻利地取货、称重、分装,动作娴熟利落。
每一样食材都细心挑选最优的品相,边打包边夸赞:“姑娘太懂吃食了!这些都是夏日顶好的食材,不燥不腻,清润养人,寻常人家夏日常备,最是贴合时节。”
婆婆立在一旁含笑看着,看着少知意认真挑选食材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宠溺,偶尔轻声询问老板食材的存放方式、保质时长,细心周全。
不多时,所有食材尽数打包妥当,整整齐齐摞在牛皮纸与干净陶罐中。
老伯核算好价钱,报价公道实在,分毫不多算,待人坦荡真诚。
婆婆爽快付了碎银,分毫不曾拖沓。
此时店内客流依旧往来不息,新客进店问询,老客拎着食材满意离去。
老伯收好银两,将打包好的食材细心递到婆婆手中,笑意诚恳:“多谢二位客官关照!您选的这些食材新鲜地道,夏日食用再合适不过!”
夏知意微微颔首,软声道:“多谢老板细心介绍。”
老伯连忙躬身相送,礼数周全:“客气了!二位慢走,天热气燥,路上当心!下次需要食材,只管再来小店!”
婆孙二人提着满满一袋夏日鲜材,转身走出四时鲜铺。
门外晚风拂面,蝉鸣依旧,热闹的市井烟火萦绕身侧,手中满满都是属于盛夏的清甜与温柔,安稳又治愈。
日头升至中天,烈焰般炽盛,光芒铺洒大地,竟似凤凰真火流转,灼灼热浪裹着天光四下漫开,周遭空气都仿佛被烤得微微发颤。
夏知意提着大包食材,才走出没多远,额间便沁出细密汗珠,顺着脸颊滑落,衣衫也被濡湿了几分。
她抬手轻拭汗水,隔着面帘望着头顶烈日,轻声说道:“婆婆,这烈日的燥热,竟和我本体金凤凰的火焰气息如出一辙,咱们还是先回客栈歇息吧。”
婆婆抬眼望了望当头骄阳,颔首应道:“可不是嘛,眼下正值五六月间,暑气最是逼人。咱们加快脚步,早些赶回龙门客栈。”
二人不再闲逛,脚下步伐不由得加快,迎着扑面热浪,一路朝着前方走去。
不多时,便行至古朴的龙门客栈门前,掀帘踏入,瞬间隔绝了外头灼灼暑气,顿觉清爽不少。
客栈里的客人,为了避暑,选择这里。
有的谈笑风生,有的喝茶点了小吃相约在一起…
知意指着婆婆的脸颊,笑得前仰后合:“婆婆,你的脸?”
婆婆见她这般模样,也笑着反问:“丫头,婆婆的脸怎么啦?”
“都被太阳晒黑咯,活像块黑炭呢!”知意捂着嘴,笑声清脆又俏皮。
婆婆半点不恼,眉眼间满是暖意:“日头烈得很,黑便黑了,没什么打紧的。”
一老一少的欢声笑语悠悠飘远,落入肃穆清冷的天道耳中。
素来淡漠无波的心神似被这鲜活暖意轻轻拂动,周身冷冽的气场都柔和了几分。
天道垂眸,声线低沉平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浅淡笑意:“人间烟火,倒是热闹。”
堂内人声嘈杂,三教九流络绎不绝。
左侧几张方桌坐满了赶路的行脚商人,粗布短褂,脚沾尘土,高声谈着山路行情、近期天气,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
靠窗的雅座里,几位穿长衫的书生低声吟诗作对,举止斯文雅致。
角落处还有结伴的江湖侠客,腰佩刀剑,眼神锐利,偶尔抬眼扫过堂内,带着几分警惕随性。
浑浊的茶香、温热的酒气、饭菜的烟火气交织在一起,裹着俗世最鲜活的热闹,弥漫在整座客栈之中。
夏知意和婆婆立在客栈门口,纤瘦的身姿裹在一身素净清冷的衣袍里,与周遭喧闹的市井格格不入。
她眉眼清丽,却藏着一丝尚未褪去的戒备,长睫骤然一颤,耳畔骤然钻进一道低沉清冷、带着无上威严的男子声响,空灵又疏离,不似凡人之音。
这声音突兀又清晰,直直落进她神魂深处,周遭嘈杂的人声瞬间被隔绝大半。
夏知意身形微僵,下意识抬眼扫过熙攘人群,墨眸里盛满警惕与茫然,指尖微微攥紧了衣摆,轻声试探:“谁……是谁在哪里说话?”
她目光细细逡巡过每一个人,可往来之人皆各行其事,谈笑、饮酒、闲谈,无一人抬头看她,更无半分异常。
身侧的苏婆婆身着素色布衣,眉眼永远带着温和悲悯的笑意,周身萦绕着温润平和的气息。
她见夏知意神色紧绷、神色恍惚,连忙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放缓语调柔声询问:“丫头,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暗处虚空之中,天道真身沈天佑隐去所有气息,方才一时心绪微动,忍不住出声,险些暴露踪迹。
此刻他立刻敛了所有声息,收敛周身威压,屏气凝神,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与牵挂,静静望着那个茫然无措的少女,不敢再发出半分声响。
夏知意收回四处探寻的目光,微微蹙眉,心头满是疑惑,转头看向苏婆婆,嗓音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茫然:“婆婆,我刚刚清清楚楚听到,有个男子在跟我说话,声音很沉、很奇怪。”
苏婆婆环顾一圈热闹喧嚣的客栈,往来宾客人声鼎沸,处处都是交谈说笑之声,并无任何异常。
她只当是丫头连日赶路劳顿,心神不宁生出了错觉,眉眼温柔地宽慰道:“傻丫头,你许是赶路晒晕了,或是太过疲累。这客栈人来人往,满屋子都是说话声,听错了也是寻常,切莫大惊小怪。”
周遭的喧闹依旧,可那道特殊的男声太过清晰,绝非俗世杂音。
而这个声音对自己再熟悉不过...
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
“难道是他...”
夏知意低头沉默片刻,心头的疑虑挥之不去,却也找不到半点踪迹,轻轻点头:“或许……是我太敏感,产生幻觉了吧。”
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苏婆婆心软温声征询:“丫头,天色燥热,我们便在这里暂住半日,歇歇脚,下午再动身回家,你看可好?”
夏知意本就心神恍惚、浑身疲累,闻言没有推辞,轻轻颔首:“行吧,都听婆婆的。”
二人并肩踏入客栈大堂,木质门槛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
柜台后,中年客栈掌柜正低头清点账本,指尖拨弄着算盘,噼啪声响清脆细碎。
听见脚步声,他抬手又抬头望来,一双精明世故的三角眼上下打量着二人,目光先落在穿着朴素、神态温和的苏婆婆身上。
随即死死黏在夏知意身上,眼底浮出浓浓的疑惑。
且盛夏酷暑,满堂人皆是薄衫短袖、汗流浃背,唯独她衣袍规整严实,不见半分燥热局促,这般模样实在太过怪异。
她心思敏感细腻,瞬间捕捉到掌柜眼中打量、揣测的异色,心头微微蹙眉。
下意识往苏婆婆身侧靠了半步,隐隐生出几分防备,不喜旁人这般带着有色眼神审视自己。
不等掌柜开口追问,苏婆婆率先扬起温和的笑意,语气平和得体,从容开口打消对方疑虑:“掌柜的,我们不常住,只暂住半日,傍晚便退房离去。”
掌柜闻言没有立刻应声,反倒愈发好奇,忍不住追问道:“这位大娘,眼下酷暑当头,外头烈日炎炎,旁人都唯恐穿得太厚闷热难受。
你家姑娘这般年纪,头上怎么还扣着一顶宽边白帽,轻薄面帘,怎么反倒裹得严严实实?大热天的,看着也奇怪。”
他语气带着直白的探究,目光依旧在夏知意身上来回打量,带着市井之人特有的多疑与好奇。
苏婆婆神色未变,淡淡一笑,从容遮掩过去:“我这丫头自小体弱畏寒,常年这般穿戴,早就习惯了,还望掌柜莫要见怪。麻烦掌柜快些办理入住,我们也好进去歇息。”
掌柜听了这话,依旧存着几分疑虑,却也不好继续追问,收起多余的好奇,摆出做生意的规矩。
几分正经神色,例行盘问:“既是住店,便报上姓名、年岁,籍贯居所,我好登记在册。”
这话一出,夏知意心底暗自腹诽,只觉这掌柜分明是故意找茬。
她懊恼的喃喃自语,寻常市井小店暂住半日,何须这般细细盘问,简直是刻意刁难,太过啰嗦较真。
她懒得与凡人过多周旋,纤白纤细的手指缓缓探入腰间绣着细纹的荷包袋中,轻轻一捻,一块圆润饱满、成色极佳的足银元宝便被取了出来。
“啪”的一声轻响,稳稳落在木质柜台之上。
银光熠熠,温润透亮,在略显陈旧的柜台上格外惹眼。
掌柜原本带着几分敷衍、盘问的脸色,在看清银元宝的瞬间,骤然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他双眼骤然瞪圆,目光死死盯在那枚元宝上,眼底瞬间堆满贪婪与谄媚的笑意。
方才的刻板、多疑、刁难尽数消散,脸上的刻薄神色荡然无存,瞬间堆起满脸憨厚恭敬的笑容。
原本慵懒散漫的身子立刻挺直,连忙放下手中的算盘。
麻利地拿起笔墨纸砚,态度恭敬至极,语气也变得格外热络殷勤:“哎哟!原来是贵客驾到,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多有怠慢!贵客见谅,见谅啊!”
他一边点头哈腰地赔笑,一边连忙铺开登记簿,笔尖蘸饱墨汁,毕恭毕敬地抬头询问:“敢问二位贵客高姓大名?姑娘今年芳龄几何?想要一间什么样的客房?小店上中下房型齐全,任凭贵客挑选!”
夏知意看着他前后截然不同的势利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漠然,语气清冷平静,不带半分波澜,缓缓开口报出年岁:“婆婆五十多万岁,我十七万岁。”
话音落下的瞬间。
客栈大堂刹那间诡异地安静一瞬。
周遭谈天说地的行人、饮酒畅谈的侠客、吟诗作对的书生,所有嘈杂声响几乎齐齐顿住。
几道近旁的目光齐刷刷骤然投来,满是错愕与震惊。
身处虚空之中,天道见知意性情爽朗,还坦然说出自己的年纪,觉得这个姑娘格外可爱。
他渐渐发觉知意有趣又暖心,也慢慢懂得了何为爱意,被她逗得开怀不已。
柜台前的掌柜脸上谄媚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手中的毛笔“咔哒”一声,笔尖墨珠直接滴落,在登记簿上晕开一团浓重的墨渍。
他整个人彻底呆住,双眼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满脸难以置信,脑子轰然一片空白,反复在心里复盘那两个数字。
五十多万岁?十七万岁?
他活了大半辈子,走南闯北,从未听过这般离谱的年岁!
寻常人活不过百载,便是高寿,这年岁早已超脱常人认知,根本不是凡人该有的岁数!
掌柜僵立半晌,狠狠咽了口唾沫,后背莫名窜起一层细密的冷汗,心底的轻视和市侩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敬畏与惶恐。
他方才还敢随意打量盘问,此刻只觉眼前一老一少气质深不可测,绝非普通赶路的凡人,定然是隐于世间的世外高人!
他连忙抬手慌乱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姿态愈发谦卑恭敬,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拘谨,不敢再有半分怠慢:“是……是小的浅薄无知,冒犯二位仙长了!原来是世外高人驾临小店,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他哪里还敢追问籍贯、来历,连忙飞快抹掉登记簿上的墨渍,恭恭敬敬地快速登记,嘴里不停赔笑讨好:“仙长放心!小的必定给您安排店里最好的上房!清静雅致、通风凉爽,绝无旁人打扰,最适合二位歇息静养!”
话音落,他立刻放下笔墨,快步从柜台后走出,微微躬身抬手,做出引路的姿态,态度谦卑至极:“二位仙长,请随小的上楼!”
穿过大堂楼梯,踏上打磨光滑的木质阶梯,二楼皆是私密客房,远离大堂的喧闹嘈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