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失声呢喃,话音未落,无尽的恐惧与悔恨再次将她吞没,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榻前,撕心裂肺的哭声再次冲破喉咙,凄厉又绝望。
“是我没用,是我太没用了!”
“我明明守着你,却还是让你被人带走,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沈君的嘱托啊!”
“不管是谁带走了你,云舒就算拼了性命,也一定会把你找回来,一定!”
她紧紧攥着那枚灵玉,将玉坠贴在胸口,眼底只剩孤注一掷的执念,空荡荡的灵香殿,依旧死寂一片,唯有她绝望的誓言,伴着瑟瑟冷风,久久回荡。
云舒心头猛地灵光一闪,蓦地想起一人,世间唯有他能洞悉万物始末,或许能知晓灵香仙子的下落。
纷乱的心绪瞬间被强压下去,她强打起几分精神,眼底藏着焦灼与急切,暗自笃定:“天道,唯有天道能知三界万象,世间所有众生,无论有形之躯、无形灵体,皆逃不过他的慧眼洞察。”
念头一定,云舒再不迟疑,快步奔出殿宇,立于一片开阔寂寥的空地上。
此地灵气纯粹,是凡间最易与天道神魂共鸣、感应相通的灵汇之地。
她亭亭立在空旷大地中央,缓缓抬眸,凝望向苍茫浩渺的九天苍穹。
流云缓缓舒卷,长空澄澈无垠,明明空无一物,却偏生出一种无形的威压,仿佛冥冥之中,天道的目光正静静落于她身上,无声俯瞰人间。
心头愈发紧张,指尖微微攥紧,呼吸都放得极轻。
云舒缓缓闭上双眼,眉心微蹙,心神尽数收敛,摒除一切杂念,全然沉浸在通灵祈愿之中。
唇瓣轻颤,低低吟唱起古老晦涩的通天引道梵音:
“唵、嘛、呢、叭、咪、吽,诸天汇灵,万道垂听,愿通天道,示我迷踪。”
梵音清泠悠远,一字一句萦绕天地,顺着清风扶摇直上,穿透层叠云海。
顷刻间,天地异象骤生。
周遭流云翻涌聚拢,化作层层叠叠的七彩云幔,霞光自九天倾泻而下,金芒氤氲,瑞气缭绕。天际之上仙雾浮沉,隐有缥缈仙乐随风漫荡,星河垂落如练,天地间笼上一层神圣肃穆、浩瀚苍茫的天界氛围。
云雾缓缓拨开,一道绝世身影自圣光中心缓步显化,正是天道真身。
他身着一袭玄色镶银流云长袍,衣袂泛着淡淡天光,墨发如瀑披落肩头,身姿挺拔绝尘。
那张面容清隽无双,眉眼轮廓、五官骨相,竟与沈天佑生得一模一样,宛如孪生双胞胎。
唯一不同的是,沈天佑眉眼间带着人间烟火的温润温柔,而天道眸底盛满万古洪荒的清冷、淡漠与至高无上的威严,语气低沉悠远,带着俯瞰众生的淡然,不怒自威。
云舒垂首躬身,心神紧绷,大气不敢喘,满心都是敬畏与忐忑,生怕惊扰天道。
天道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声线清越沉稳,如金石落玉,缓缓道出实情:“灵香仙子,现下安身于夏仙府中。”
云舒心中一松,悬着的半颗心稍稍落地,还未等她开口道谢,天道的声音再度缓缓传来,带着几分提点与告诫:“她自有命数牵绊,暂居夏仙府避世静养,你不必贸然前去打扰,妄自干预因果,徒惹业障缠身。”
云舒闻言,心底又泛起层层惶恐。她素来敬畏沈君,深知沈君性情严苛,行事规矩最忌旁人自作主张。
如今仙子失踪多日,自己迟迟寻不到踪迹,若稍有行事不妥,定然免不了沈君一番严厉斥责,一想到这里,心底便惴惴不安,怯意丛生。
犹豫片刻,云舒终是忍不住抬眸,望着天际天道的身影,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迟疑与期盼,轻声问道:“天道在上,弟子还有一事想问——沈君下凡历劫已有百年岁月,凡尘俗世劫难缠身,不知他究竟何时才能历劫圆满,重返天界?”
苍穹之上云雾凝滞,金光漫卷的天道虚影淡漠俯瞰人间,声息苍茫冰冷,不带半分情绪,缓缓回荡天地之间。
“凡尘劫数,自有天定,缘深则劫长,情执念重,则难归仙位。”
风声缓缓掠过云舒耳畔,天道语气平淡,却字字沉重刺骨。
“沈天佑心系凡尘执念,不肯斩断尘缘,百年劫难,不过方才开端。何时渡劫归位,从来云舒心口猛地一沉,指尖微微蜷缩,眼中期盼黯淡下去,却依旧不肯放弃,低声恳求:
“可他本无罪过,只因一念动情便坠入凡尘受尽苦楚,百年风霜漂泊,满身伤痕,难道天道就不能稍加怜悯,提早渡他归来吗?”
天际金光微微震颤,天道声音愈发冷寂,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仙有情,天无情。仙心动念,便是违逆天规。凡尘爱恨越是刻骨,劫数便越是绵长。他放不下心头之人,神魂便永困轮回,永无归期。”
“若是执念不灭,别说百年,纵使千年万载,沉沦俗世,永世不得超脱,亦是他自己所选的结局。”
云雾翻涌,天道虚影渐渐变得淡薄,最后落下一句清冷箴言。
“天意从不偏袒,因果自有轮回。众生渡劫,皆是渡心。不由天命,只由他本心。”
云舒往着看天道,为什么天道是一个神,却要搞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出来。
“天道,如果是这样,那又何必用分身术去和仙子相见又相爱,这一切的一切,应该怎么办?”
漫天金光骤然沉寂,九霄云雾凝固不动,天道俯瞰众生的声音淡漠又冰冷,带着亘古不变的无情:
“本尊从未动情,亦从未刻意相恋。
分身入世,本是观红尘、验情劫、定天规,并非本尊本心。”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击碎所有奢望:“分身有神性,亦染凡心。凡尘爱恨,是分身执念,不是天道所愿。
世人错把分身当天道,仙者误以情缘为天命。
本尊造分身,是为看破情苦;分身陷情深,是自困轮回枷锁。”
“本尊即是天道,分身亦是天道。
同源同魂,却一念仙途,一念凡尘。
他相爱,他沉沦,他受尽百年磨难——皆是天规试炼,无人能改,无人可救。”
苍穹风声呜咽,威严毫无半分松动。
“世间因果,本就荒唐。天道无情,才掌乾坤;
分身有情,才历万劫。你问该怎么办?
唯有执念消散,分身归魂,爱恨湮灭,一切方能落幕。”
九霄之上金光隐隐翻涌,天道声音苍凉厚重,不带一丝波澜:“仙魂历劫归位,凡尘记忆尽数磨灭,爱恨情仇、人间过往,皆会清零散尽。归来之时,便只是清冷上仙,再无半分俗世心意。”
云舒心口一紧,急切追问:“那弟子到底要如何做,才能帮到他?”
天道淡淡垂眸:无解。
旁人插手逆天改劫,只会加重他罪孽,让劫难无限延长,神魂永坠深渊。唯有他自己放下执念,自愿斩断情缘,方能渡劫归来。外力相助,皆是害他。
话音一转,苍穹寒意更盛。
“至于夏辰、夏知意、沈天佑三人,本就是天道轮回里纠缠三世的宿命纠葛。
一人动情逆天,一人护道殉魂,一人深陷情劫沉沦。
仙骨相欠,神魂相缠,天规不容,因果难断。
他们彼此牵绊,互相救赎,也互相毁灭,一人劫难,三人同坠。”
云雾轻轻动荡,天道语气淡漠刺骨:
“世间情爱,本就是三界最大劫难。
他们相遇,便是错,相爱,更是万劫不复。”
云舒身子微微一颤,满眼茫然与不甘,紧紧攥着衣袖不肯退让: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受苦,看着三人永世纠缠,不得解脱吗?明明相爱无罪,为何天规如此苛刻残忍。”
天道虚影缓缓晃动,浩瀚声响响彻九天:“仙者身居高位,掌天地秩序,若动情放纵私情,三界阴阳颠倒,轮回紊乱无序。
他们三人,前世逆天护情,以身犯禁,今生才轮回历劫,偿还宿债。”
“夏辰以身挡天罚,献祭仙骨护住两人神魂,本就违逆天道法则。
夏知意神魂被涤,记忆封印,性情大变,皆是因果报应。
沈天佑分身沉沦凡尘,爱恨不休,永受轮回煎熬。”
金光淡淡落下,带着无尽冰冷宿命:“仙子归位,前尘忘尽,便是新生。
可执念不散,记忆不灭,他便永远困在劫中。
旁人越是插手相助,天罚反噬越重,不止他万劫不复,连牵连之人,一同坠入虚无。”
“你想帮他,便是害他。
三界众生,无人能破宿命,无人可逆天改命,但也包括本尊。”
云雾层层翻卷,天道身影愈发缥缈,最后一句冰冷箴言落下。
“情字一劫,无人可渡,唯有自渡。”
云舒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却依旧倔强抬头望着九天:
“那难道他们三生三世的牵绊,就只能化作一场空吗?忘记一切,互不相识,才算圆满结局?”
天道沉默许久,浩瀚无边的声音缓缓落下,带着看透万古沧桑的淡漠:
“忘,才是解脱。记,便是永苦。”
“夏知意神魂被涤,天锁加身,前尘爱恨尽数封印,归来不再是痴恋仙子。
夏辰仙骨破碎,魂飞半散,以命偿债,永世不得轮回圆满。
沈天佑分身执念入骨,红尘辗转百年,越深爱,劫数越深。”
“三人宿命缠绕,一错再错。
仙不该恋,不该护,不该逆天相守。
天规无情,却护三界安稳。他们徇一己私情,乱乾坤气运,本就该受无尽责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