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章 暗流与裂隙(1 / 2)云崖真人首页

背上的道痕在隐隐发烫,仿佛在催促,也在警告。

萧烈霆握着冰冷的刀胚,转身时带起的细微沙尘被夜风卷走。

他没有回分配给自己的那间简陋营房,而是径直走向沈砚舟的石屋。

石屋窗纸透出温暖的、药草熏染过的昏黄光晕。

门虚掩着,仿佛早已预料到访客。

萧烈霆叩了叩门框,里面传来沈砚舟平静的声音:进。

屋内,一灯如豆。

沈砚舟正坐在一张堆满干枯草药与陈旧卷轴的木案后,用一柄小巧的玉杵,轻轻碾磨着某种暗绿色的、散发出清凉苦涩气味的根茎。

玄铁义肢搁在案边,在灯下泛着冷硬的幽光。

他没有抬头,只是专注着手中的动作,玉杵与石臼碰撞,发出规律而沉闷的笃、笃声。

沈医官。萧烈霆反手带上门,将外间的风沙与隐约的哨兵脚步声隔绝。

他走到案前,烛火在他苍白的脸上跳动,共鸣激发后,心口那沉闷,眉心刺痛,可有缓解之法?

沈砚舟的碾磨动作停顿了一瞬。

他抬起眼,灯火在他深潭般的眸子里投下两点微光。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放下玉杵,仔细地将臼中的药粉刮入一个青瓷小瓶,塞好木塞。

整个过程缓慢而从容,仿佛这个问题需要经过同样精密的处理。

你体内那股新生的灵炁,霸道而古老,与你凡胎肉身、受损经脉本就格格不入。沈砚舟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像在陈述一桩与己无关的病理,强行催动,如同幼童挥舞重锤,未伤敌,先损己。那心口沉闷,是心脉郁结,灵炁冲撞之兆;眉心刺痛,更是神魂受激,灵台不稳的表征。此非寻常内伤,更似...某种旧患,被这新力勾动,提前显现。

旧患。萧烈霆想起沈砚舟之前关于脉象中那丝旧日断痕的低语。

可有药石可医?

沈砚舟沉默了更久,久到灯花噼啪爆响了一声。

他侧过头,目光似乎穿透石壁,望向哨站外无边无际的黑暗荒原,又似乎在与记忆中某个模糊的卷轴记载对视。

有古法,或可缓解一二,稳固心脉,清凉灵台,减缓那反噬之势。他缓缓道,转回目光,落在萧烈霆脸上,需以定魂草为君,清心玉髓为臣,辅以几味寻常药材,熬炼成守心丹。

定魂草?

清心玉髓?

萧烈霆在边军底层,只听过最普通的金疮药和驱寒散。

这两样东西,沈砚舟看出了他的茫然,寻常药铺,乃至军中药库,都不会有。它们只生长或孕育于一些...特殊的环境。定魂草,需生于极阴之地,却又需常年浸染一丝纯阳煞气或古老战意而不死,方能凝聚安魂定魄之效。清心玉髓,则多产于灵气曾经极度浓郁、后又崩散枯竭之地的岩层深处,是灵气液化又凝固的残迹,有涤荡杂念、梳理紊乱能量之能。

他顿了顿,从案下一卷泛黄的、边缘焦枯的皮质地图中,抽出简陋的一张,铺在灯下。

手指点向东北方向,一片用暗红色颜料勾勒出的、代表险峻山地的区域。

距此约三百里,东北方向,旧称坠星谷。沈砚舟的声音压低了些,据前朝残卷和一些老斥候口述,那里曾是上古修士与某种未知存在激战的古战场一角。天星坠落,地脉改道,灵气紊乱且稀薄,滋生幽兽,环境险恶。但正因如此,或有可能残存定魂草生长所需的古老战意或阴阳交冲之地,也可能在崩碎的岩层深处,找到清心玉髓的矿脉痕迹。

希望的光刚亮起,沈砚舟便泼下一盆冷水。

但是,那里如今是荒原上排得上号的凶地。不仅地形复杂,空间偶有细微裂隙,更盘踞着适应了混乱灵气环境的变异幽兽群。而且...他欲言又止,目光再次变得深邃难明,那里靠近幽枢院划定的高危净化区边缘,时常有他们的清扫队活动。你若前往,不仅要面对自然的险恶和幽兽的爪牙,更要警惕...可能的人为阻碍。

萧烈霆的心沉了沉。

幽枢院,冯稽。

他刚展现一点异常的价值,对方的阴影便如影随形。

就在这时,石屋的门被猛地推开,带着一股寒风和急促的脚步声。

岳磐石魁梧的身影堵在门口,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跑来的,铜铃大眼里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烈霆!沈医官!他声音粗嘎,带着难以遏制的愤懑,他妈的,姓冯的那条毒蛇,开始吐信子了!

萧烈霆和沈砚舟同时看向他。

岳磐石大步跨进屋内,反手砰地带上门,震得灯焰乱晃。

我刚去军需处,想再领点星纹铁的边角料试试新想法。听见几个幽枢院的随从,躲在库房拐角嘀嘀咕咕!他咬着牙,模仿着那种阴柔的语调,说什么铁脊军果然包藏祸心,私藏未经圣廷许可的灵能武装,纵容身份不明的危险分子进行亵渎生命的禁忌人体实验...还说冯巡查官已经整理好了报告,不日便要上报奥术圣廷和皇朝监军司!

王八蛋!岳磐石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架上,震得几个瓷瓶叮当作响,自己没本事搞出有用的东西,就见不得别人好!老子打铁几十年,靠的是手艺和力气,什么时候成人体实验了?烈霆是你情我愿帮忙试刀,怎么就成了危险分子?

沈砚舟面色不变,只是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尽了,只剩下冰冷的沉静。

他缓缓将地图卷起。

萧烈霆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比背上的道痕灼热更让人难受。

冯稽的手段,比直接冲突更阴险,更致命。

一旦报告成型上达,无论内容真假,圣廷和监军的质询便会如同枷锁套下。

届时,别说继续研究共鸣刀,他自己的身份就会成为铁脊军的罪证,卫镇疆恐怕也难以回护。

这不再是个人恩怨,而是要将铁脊军甚至整个边军探索新路可能的萌芽,彻底扼杀。

他需要时间编造证据,也需要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发难。沈砚舟分析道,声音冷静得可怕,但在他报告递出之前,我们若不能拿出更有力、更合规的成果,或者找到反制他的把柄,便会极其被动。

石屋内的气氛压抑得几乎凝固。油灯燃烧的咝咝声清晰可闻。

然而,这压抑并未持续多久。

哨站外,骤然响起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急促的脚步声、低声的呼喊、还有搀扶重物时的摩擦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是巡值军官严厉的喝问和短暂的对话。

片刻后,沉重的、踉跄的脚步声竟朝着医官石屋方向而来。

门被轻轻叩响,一名铁脊军的副尉探进头来,面色凝重:沈医官,有重伤号,您快看看!

沈砚舟二话不说,抓起药箱便随副尉出去。

萧烈霆和岳磐石紧随其后。

哨站空地上,火把已经点起,噼啪燃烧,照亮了一幅惨烈的景象。

两名巡逻兵搀扶着一个人,不,那几乎已经不能称之为一个完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