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烈霆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指尖在粗糙的毛毡上微微蜷缩。
那冰锥般的话语并未融化,而是沉入他意识的更深处,与脊背上那道淡金色的劫启道痕隐隐呼应。
他没有追问,只是缓缓闭上眼,将那丝寒意与体内持续的麻痒隐痛一同压下。
炉火的暖光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内室只剩下岳磐石敲打铁料的叮当声,和沈砚舟收拾针囊时极轻的窸窣响动。
三日时光在石屋与兵器坊间流淌而过,如同淬火时升腾的蒸汽,紧张而沉默。
岳磐石几乎是以炉火为榻,铁砧为枕,一双铜铃大眼熬得通红,却亮得骇人。
他依照萧烈霆脊骨上那片原版道痕的韵,反复推敲、简化,最终敲定了三把朴刀的最终样式。
刀身为制式铁脊军朴刀,但在靠近护手处的刀脊上,他用特制的弧口细凿,精心錾刻出放大的、笔画简略却力求保留那一丝劫启意蕴的纹路——那更像一个抽象化的、充满力量感的劫字起笔。
纹路凹槽内,填入的并非普通涂料,而是他近乎偏执地以军需特别储备中讨来的少许星纹铁碎末,混合秘制胶漆与微量朱砂调和而成的暗红膏体。
此膏干涸后坚硬异常,隐隐有细微星芒内敛,岳磐石坚信这能更好地引导萧烈霆体内那股特殊的气。
测试之日,天色微明。
兵器坊后方的空地被高大的杂物堆和半成品器械环绕,形成一片天然隐蔽的场地。
晨风凛冽,带着戈壁特有的沙砾感。
卫镇疆负手立于场边,玄铁义肢自然垂落,两名亲卫如影随形。
他并未穿全套甲胄,只着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更显身形如松。
沈砚舟依旧一袭青灰医官袍,静立另一侧,手中拿着记录的纸笔,目光平静地扫过场地中央。
岳磐石小心翼翼地捧着三把朴刀走来,刀未出鞘,但刀鞘上靠近护手处特意留出了镂空,露出下方暗红色的纹路凹槽。
他身后跟着两名精悍的老兵,皆是铁脊军中百战余生的好手,眼神锐利,气息沉稳,手上布满厚茧,显然从未接触过任何修炼功法,只是纯粹将肉身锤炼到极致的战士。
大都督,沈医官,烈霆,岳磐石嗓音因兴奋而略显沙哑,他将其中两把刀分别递给两名老兵,左手这把,是普通的制式朴刀。右手这把,就是咱们弄的家伙。王五,赵六,你俩先用普通刀试试手感,劈砍格挡,照平时来。
名叫王五和赵六的老兵依言,抽刀出鞘,寒光一闪。
他们动作简洁高效,对着场地中央早已架好的、碗口粗的硬木桩,各自施展军中最基础的劈砍突刺。
刀锋破空,呼呼作响,木屑纷飞,留下道道深痕。
格挡对练时,刀刃相交,火星四溅,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一番动作下来,两人气息平稳,只是刀刃上多了些细微的磕碰痕迹。
换刀。卫镇疆言简意赅。
王五、赵六放下普通朴刀,拿起那两把特殊的共鸣刀。
抽刀时,手感、重量与普通刀几乎一致,唯有刀身上那暗红色的奇异纹路,在晨光下显得颇为扎眼。
两人对视一眼,再次开始劈砍木桩。
感觉...没什么不同?王五一刀劈入木桩,感受着刀身传来的反震,嘀咕了一句。
赵六格挡亲卫模拟的劈砍,刀身稳固,也点了点头。
岳磐石搓着手,目光灼灼地投向萧烈霆。
萧烈霆深吸一口清晨冰冷的空气,压下背部持续的隐痛和心口那丝熟悉的沉闷。
他走到场地中央,距离持刀的王五、赵六恰好五步之遥。
这个距离,是他前几日私下尝试时,感觉能较稳定控制的范围。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脊骨。
那道淡金色的劫启道痕微微发热,如同被唤醒的烙印。
一缕细若游丝、却凝实坚韧的淡金红气息被缓缓牵引而出,沿着经脉流向他的右臂、掌心。
他没有试图将灵炁离体太远,而是依照骨片道痕的韵律,以自身道痕为根,向外发出一种无形的、极其轻微的震颤或呼唤。
灵炁波动离体的刹那,萧烈霆心口猛地一紧,仿佛有根无形的弦被骤然绷直,牵扯着脏腑。
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咽下。
眉心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暗红纹路想要浮现,带来针扎般的刺痛感,但他凭借顽强的意志力将这感觉死死压在灵台之下,维持着那缕共鸣的稳定输出。
几乎就在同时——
嗡...
两声低微却清晰的、仿佛金属被轻轻拨动的颤音,从王五、赵六手中的朴刀上传出。
紧接着,刀身上那暗红色的简化道痕纹路,同时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需要凝神细看才能捕捉到的金色光晕。
那光晕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活性,让冰冷的钢铁仿佛瞬间拥有了呼吸。
持刀的王五、赵六身体同时一震。
嗯?王五低呼一声,他正欲再次挥刀劈砍木桩,忽然感觉手中刀变得异常听话,重量仿佛轻了一丝,重心更加完美。
他下意识挥刀斩落——
这一次,刀锋入木的声音明显不同,更加清脆、顺畅,几乎没有多少阻滞感!
入木的深度,比刚才用普通刀时,深了将近两成!
而且刀身传回的反震力大幅减弱,手臂感觉轻松异常。
另一边,赵六横刀格挡亲卫模拟的重劈。
预想中的剧烈震动和可能的崩口并未出现,刀身接触的瞬间,他感到一种奇异的韧性从刀身传来,将大部分冲击力巧妙地分散、吸收,刀身稳若磐石,甚至没有发出难听的刮擦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