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道理？

啥道理你比我清楚。村长站起来，老王，你那徒弟，是个好苗子。

王德厚愣了一下。

啥徒弟？我没正式收他。

还没收？村长笑了，那赶紧收。晚了就被别人抢走了。

他说完，背着手走了。

王德厚站在门口，看着村长的背影。

他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他以为村长会坚持拆戏台。

结果梁守拙几句话，就把村长说动了。

这小子……王德厚喃喃自语，还真有两把刷子。

——

戏台保住了。

至少暂时保住了。

梁守拙很高兴。

他跑去找赵铁柱分享这个消息。

铁柱，戏台不拆了！

真的？赵铁柱也高兴，咋回事？

我跟村长说了，他就不拆了。

赵铁柱瞪大了眼睛，你跟村长说了几句话，他就听了？

听了。

你咋说的？

我就说那戏台还能用，不用拆。

就这些？

就这些。

赵铁柱挠了挠头。

守拙，你咋这么厉害？

我也不知道。梁守拙说，可能是村长觉得我说得有道理吧。

我觉得你更有道理。赵铁柱说，你要是去当官，肯定是个大清官。

我不要当官。梁守拙说，我要盖房子。

盖房子能有当官威风？

盖房子比当官实在。梁守拙说，当官的动动嘴，盖房子的要动手。

动手咋了？

动手能盖出真东西来。梁守拙说，一栋房子盖好了，能住几十年、几百年。当官的干几年就下台了，谁还记得他？

赵铁柱想了想。

你说得有道理。他说，那我也盖房子吧。

梁守拙笑了，你会盖房子？

不会。赵铁柱说，但我可以帮你搬砖头。

那你还是搬砖头吧。

搬砖头咋了？赵铁柱不服气，搬砖头也是盖房子的一部分。

是是是。梁守拙笑了，那咱们说好了，我盖房子，你搬砖头。

说好了。

两个人伸出手，拉了钩。

——

那天傍晚，梁守拙去看了戏台。

戏台很老了。

木头柱子斑驳陆离，青砖台面坑坑洼洼。

屋顶的瓦缺了好几块，漏着天。

但梁守拙能看见它的骨架。

那骨架很结实。

撑了一百多年，还能再撑一百年。

守拙。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是秀兰。

秀兰姐。

你在这儿看啥呢？

看戏台。

戏台有啥好看的？

好看。梁守拙说，你没发现吗？那戏台的结构很特别。

啥特别？

你看那飞檐。他指着屋顶，翘起来的角，像鸟的翅膀一样。

秀兰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看见了。她说，确实像。

那是老辈人的智慧。梁守拙说，那样翘着，雨水落下来会往外滑，不会积在屋顶上。

真的？

真的。他说，还有那柱子。你看它是直的，其实往里斜了一点点。

往里斜？

嗯。叫侧脚。梁守拙说，柱子往里斜了，重心就稳了。刮风的时候不容易倒。

秀兰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守拙，你懂的真多。

都是王叔教的。

王叔真厉害。

两个人站在戏台前，看着那古老的建筑。

夕阳照在飞檐上，染成了金黄色。

守拙，秀兰突然问，你以后想当啥？

盖房子。

盖一辈子的房子？

那挺好的。秀兰说，盖房子是正经事。

秀兰姐，你以后想当啥？

我啊……秀兰想了想，我想嫁个好人家。

啥叫好人家？

就是……秀兰的脸红了，就是日子好过的呗。

梁守拙不太懂。

秀兰姐，我觉得你会嫁得好的。

你咋知道？

我看见了。他说。

看见啥了？

看见你以后会住在大房子里。

秀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借你吉言。

——

那天夜里，梁守拙躺在床上，想着戏台的事。

他没想到自己真的说服了村长。

他以为村长会坚持拆。

结果村长听了他的。

为什么？

是因为他说得有道理？

还是因为村长本来就在犹豫？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想让那个戏台留下来。

那个戏台是一百多年前的人盖的。

再过一百年，还会有人住在它底下。

如果拆了，就真的没了。

他想留下一些东西。

不只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以后的人。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

明天，他还要去王叔家学榫卯。

明天，他还要继续看那些房子。

明天……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