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4章 拆古建的时代,谁来守?(1 / 2)一个建筑大师的成长史:鲁班筑天首页

1986年。

梁守拙十一岁。

那一年,村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

村长说要拆戏台。

戏台是清末建的,就在村子中央。

木头架子,青砖台面,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传了好几代人了。

拆它干啥?王德厚问。

不拆了。村长说,太旧了,不好看。

不好看?王德厚急了,那可是老辈人留下的好东西!

好啥好?村长说,木头都烂了,屋顶也漏了,修一修得好几千块。没钱。

那也不能拆啊!

不拆留着干啥?村长说,占地方。拆了能修条路。

那条路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的?村长说,窄得很,汽车进不来。

王德厚说不过村长,气得直跺脚。

他找到梁守拙,把事情说了。

守拙,你去跟村长说说。

我说啥?

就说那戏台不能拆。

村长会听我的?

不会。王德厚说,但你得说。

为啥?

因为说,是你的本分。

梁守拙想了想。

——

他去找村长了。

村长正在院子里喝茶,看见梁守拙进来,愣了一下。

守拙?你来干啥?

村长爷爷,我来跟你说戏台的事。

戏台?村长的眉头皱了皱,那事儿不用你操心。

我想说两句。

你说。

梁守拙深吸一口气。

村长爷爷,你知道那戏台有多少年了吗?

不知道。

一百多年了。

一百多年?村长冷笑了一声,那更该拆了。一百多年了,早该烂透了。

没有烂透。

没烂透?

梁守拙说,戏台的木头看着烂了,其实没烂透。表面是风化了,里面还是好的。

你咋知道?

我看见了。

你看见了?村长哈哈笑了,你一个毛孩子,能看见啥?

我能看见墙里的裂缝,能看见梁里的虫眼,能看见地基下的暗流。梁守拙说,戏台的木头烂没烂,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村长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啥?

我说,那戏台的木头没烂透。梁守拙重复了一遍,只要把外面风化的部分削掉,换几根新柱子,屋顶重新铺瓦,还能再站一百年。

村长沉默了。

他盯着梁守拙看了很久。

守拙,他说,你这话是王德厚教你说的?

不是。是我自己看的。

你自己……

村长又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梁守拙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这孩子平时闷不吭声的,没说过什么出格的话。

但今天这话,确实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能说出来的。

守拙,村长问,你真能看见那些东西?

咋看见的?

不知道。梁守拙说,就是睁眼就能看见。

村长想了想。

那你说说,戏台有啥问题?

屋顶漏水,有几根椽子朽了,得换。梁守拙说,柱子有虫眼,得用药灌。地基没问题,一百多年了还扎得实实的。

还有呢?

还有……他想了想,戏台飞檐的角翘,是有讲究的。拆了就再也做不出来了。

啥讲究?

我也不知道。梁守拙说,但王叔说,那是老辈人的智慧。

村长叹了口气。

守拙,你说的这些,我听不太懂。

那村长爷爷,戏台能不能先别拆?

不拆?村长说,不拆没钱修啊。

那能不能……等一等?

等啥?

等有人来修。

谁来修?村长冷笑了一声,没人会来修的。

会有的。梁守拙说,等以后有人懂得那戏台的价值了,就会来修。

那是以后的事。村长说,我现在没钱。

那能不能先凑合用着?

凑合?村长说,那破戏台,凑合了十几年了。再凑合下去,就塌了。

不会塌。梁守拙说,我看过。

你看过?村长看着他,你真的看过?

真的。

村长又沉默了。

他看着梁守拙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亮的眼睛。

亮得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守拙,村长问,你咋跟别人不一样?

我……梁守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算了。村长摆摆手,你先回去吧。这事儿,容我再想想。

村长爷爷……

回去吧。村长说,明天给你答复。

——

第二天,村长来找王德厚了。

老王,那戏台的事,你都知道?

知道。

梁家那小子说的那些,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

他真能看见那些东西?

王德厚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说:根生家的娃,天生有双好眼睛。

村长愣了一下。

这话啥意思?

啥意思你自己悟。王德厚说,你就说,戏台拆不拆吧。

村长叹了口气。

我想了想,守拙说的有道理。

啥道理?

那戏台,确实还能撑一撑。村长说,先不拆了。找人看看,能修就修,不能修再说。

王德厚的眼睛亮了。

你听守拙的了?

不是听他。村长说,是听他说的那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