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夔站了片刻,确认毒蟒不再动弹,才缓缓走过来。它的右前腿上多了一道伤口,鳞片翻起来,露出下面的皮肉,但血已经止住了。
石室安静下来。只有灵石原矿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青光,像无数只眼睛在眨。
陈阳缓了口气,挣扎着站起来,从空间里取了一瓢灵眼水,浇在受伤的右臂上。水渗进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灼烧感很快褪了下去,换上了一股清凉。他扯下一截衣襟,把伤口缠上,系了个死结。
“挖灵石。”他的声音有点哑,但很稳。
地夔用它那只没受伤的前爪拍击洞壁,灵石原矿一颗一颗从石壁上脱落,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动。小金用嘴叼,一颗一颗叼到陈阳脚边。陈阳蹲下来,一颗一颗数。
十七、十八、十九……他数到第二十三颗的时候,石壁上的灵石原矿已经没了。他站起来,扫了一圈石室——地上散落的加起来,一共二十六颗。不够,还差四颗。
他看了看毒蟒的尸体。蟒身盘踞的地方,还有一块凸起的石头,形状跟其他灵石原矿不太一样,颜色更深,表面有金色的纹路。毒蟒一直被压着,所以没被挖走。
陈阳走过去,用斩灵剑撬了几下,石头松动,掉出来。四颗,连在一起的,像一簇葡萄。
三十颗。
他把外套脱下来,把三十颗灵石原矿包好,打了个结,背在背上。沉,压得肩膀生疼,右臂的伤口又开始渗血。
“走。”
他们原路返回。走出洞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月亮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后山光秃秃的山脊上。陈阳走在最后面,背上的灵石包越来越沉,每走一步都像在爬坡。
下了山腰,陈阳停了一下。
“等一下。”他蹲下来,把背上的灵石包放在地上,从空间里取了一瓢灵眼水,浇在灵石上。灵石遇水,发出微弱的青光,像一群被惊醒的萤火虫。他站起来,重新背上包。
“走吧。”
他们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母亲留了饭,灶台上温着一碗粥和半碟咸菜。陈阳把灵石包放在地上,坐在门槛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把灵石原矿一颗一颗转进空间,放在灵泉边上。石碑上浮现出一行字:
灵石原矿×30,可转化为下品灵石×30。是否转化?
陈阳默念:“是。”
灵石开始发光。灰暗的表面慢慢褪去,露出里面淡青色的质地,光滑,温润,像被水洗过一样。三十颗下品灵石整整齐齐码在灵泉边,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他坐下来,卷起袖子看了看右臂的伤。灵眼水浇过之后,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但皮肤还是紫红色的,一碰就疼。他用手指按了按伤口的边缘,硬邦邦的,像结了痂。应该几天就能好。
石碑上的字又更新了:
宿主斩杀炼气巅峰妖兽,修炼进度提升3%。当前修炼进度:37%。
陈阳盯着那行字,心里没有太多喜悦。三十颗灵石,加上37%的进度,离筑基还差得远。灵血果还在长,青云子还在床上躺着,灵墟宗的十个人还在村口堵着。
他站起来,走到柴房,从角落里拖出一个旧木箱。箱底垫着干草,上面放着三样东西:斩灵剑、玉简、还有一小包母亲晒的灵麦粉。他把三十颗灵石放进箱子里,盖上盖子,用铁链锁好,埋进老槐树下的土里。
埋完,他直起身,拍掉手上的土。远处,村口的灯忽然灭了。不是风吹,是人为掐灭的。
他站在老槐树下,面朝村口的方向。玄冥应该已经听到了那声嘶鸣,传讯符应该已经到了金丹长老手里。他们不会等太久,很快就会知道,后山有了动静。
陈阳没有躲,也没有退。
三十颗灵石,齐了。山河锁灵阵,可以动手了。
他转身走到灵血果苗前。八片叶子在月光下舒展开来,叶面上的血纹像一张细密的网。苗根处的土壤微微发亮,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拱动——不是根,是果实。灵血果正在长,一天比一天大,一天比一天沉。
快了。
陈阳蹲下来,把受伤的右臂放在膝盖上,月光照在缠着布条的伤口上,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但他没有解开重新包扎的意思。
小金走过来,把脑袋搁在他的鞋面上,金色的瞳孔看着灵血果苗,一动不动。
地夔卧在老槐树下,已经把下巴搁回了爪子上,闭上了眼睛。它不需要再等了。灵石已经埋进了土里,灵血果正在长大,该做的事,陈阳已经做了。
夜色中,陈阳站起来,把斩灵剑从腰后抽出来,在月光下看了看剑身。剑刃上还沾着毒蟒的血,暗红色的,已经干了。
他用拇指擦了擦血迹,收剑入鞘,转身进屋。
门没有关。
窗外的月亮从云后面出来,照在院子里的卵石路上,照在老槐树下的新土上,照在灵田里那片沉默的麦穗上。
灵墟宗的营地,那盏灯没有再亮起来。
不是撤退。是暴风雨前的沉默。
而陈阳,已经在暴风雨到来之前,把伞撑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