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有了,灵石还没着落。
陈阳把玉简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那行字刻得极深,像是怕人看不清似的——“三处阵眼,三十枚灵石”。他闭上眼睛都能背出来。但三十枚灵石,他连一枚都没有。空间里只有灵泉和灵眼水,还有几颗没转化的原矿碎屑,加起来不够塞牙缝。
他把玉简收进怀里,出门去找地夔。
老槐树下,地夔卧在落叶堆里,身上盖了一层枯叶,像一座长满青苔的土丘。陈阳蹲下来,还没开口,地夔就睁开了眼。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睡意,它一直在等他。
“你知道哪里能挖到灵石?”陈阳问。
地夔站起来,抖掉身上的枯叶,转身往后山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他,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等我一下。”
陈阳回屋,把斩灵剑别在腰后,又装了一瓢灵眼水。母亲在灶房忙活,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没问。小金站在门口,尾巴摇得飞快。
“你也去?”
小金叫了一声,跟在他脚边。
一人一兽一灵兽,踩着晨雾往后山走。后山的路比上次更难走了,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底下是湿滑的泥。地夔走在最前面,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它没有走之前那条路,而是穿过了暗溪上游的竹林,往更深处的山坳里拐。
陈阳从来没到过这一带。树越来越密,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照在地上的苔藓上,绿得发亮。空气里的灵气越来越浓,不是灵泉水那种清冽的凉,是另一种更沉、更闷的暖,像地下埋着一口烧着水的锅。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地夔在一面石壁前停了下来。石壁上爬满了藤蔓,藤蔓后面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洞口。洞口不大,只够一个人侧身钻进去,但往外冒着白色的雾气,雾是温的,带着一股硫磺味。
“就是这里?”陈阳蹲下来,用手探了探洞口。里面的空气潮湿,闷热,像夏天雨前的闷。
地夔没有回答,但它用额头抵住石壁,低吼了一声。石壁裂开了一条缝,刚好容一人通过。陈阳侧身钻了进去。
洞很窄,两边石壁湿漉漉的,渗着水。越往里走,灵气越浓,硫磺味也越来越重。灵玉印记在掌心发烫,烫得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他走了大约二十步,眼前的通道突然开阔起来,出现了一间天然的石室。石室有半个篮球场大,洞壁上嵌满了灰蓝色的石头,大的拳头大,小的拇指小,密密麻麻,像嵌在墙上的眼睛。
灵石原矿。
陈阳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颗。指尖触到石面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量从石头里涌出来,顺着指尖窜进手臂,像被蚊子叮了一下。他缩回手,盯着那颗石头。
就在他准备用斩灵剑撬的时候,石室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嘶鸣。那声音不大,但很闷,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嘶鸣声在石室里来回撞,震得耳朵嗡嗡响。
小金猛地炸毛,退到他脚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地夔没有动,但它把身体横在了陈阳和小金前面,面朝石室深处,尾巴绷直。
石室的暗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走,是爬。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滑过来。陈阳攥紧斩灵剑,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看见了。
一条蛇。不,不是蛇。是蟒。比他在电视上见过的任何蟒都要大,光是头部就有一扇门宽。鳞片是灰黑色的,跟洞壁上的石头几乎一个颜色,不仔细看根本分不清哪里是石头哪里是它的身体。它的眼睛是暗黄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像两盏快要熄灭的灯。
毒蟒。
它盘踞在灵石最密集的那片洞壁上,身体绕了好几圈,把那些灵石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它的头垂下来,正对着陈阳,嘴里吐着黑色的信子,信子尖端分叉,每一下都带出一丝黑雾。
“别动。”陈阳压低声音,小金不动了。
地夔往前迈了一步。它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毒蟒抬起头。那动作很慢,慢得像山在移动,但每抬起一寸,空气中的压迫感就重一分。它的信子几乎舔到了地夔的鼻尖。
地夔没有退,也没有吼。它就那么站着,跟毒蟒对峙。两条巨兽之间隔着不到一丈的距离,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眨眼。
僵持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然后毒蟒动了——不是攻击地夔,是转向陈阳。它的头突然从地夔面前甩开,像一根被折断的树枝,猛地朝陈阳砸过来。
速度快得不像它的体型该有的。
陈阳没有时间躲,甚至没有时间想。他拔出斩灵剑,横在身前。蟒头撞上剑身,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陈阳整个人被撞飞出去,后背撞在石壁上,骨头像是要散架了。他嘴里涌上一股腥甜,咬住了没吐出来。
小金从他脚边窜出去,一口咬住毒蟒的尾巴。毒蟒吃痛,身体猛地一甩,把小金甩到石壁上。小金摔在地上,打了个滚,又站起来,再次扑上去。
地夔动了。它用头顶的角,狠狠撞在毒蟒的七寸位置。毒蟒的身体猛地一缩,头部因为疼痛高高扬起。就在那一瞬间,陈阳看见了它喉咙下方那片浅色的鳞片——比其他鳞片更薄、更软,像一道没愈合的伤口。
他攥紧斩灵剑,注入灵气,剑刃泛出青光。他从石壁边冲过去,踩上毒蟒盘踞的石头,纵身一跃,剑尖对准那片浅色鳞片,刺了进去。
剑刃没入,只剩剑柄在外。
毒蟒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僵住了。它的头慢慢垂下来,垂到陈阳面前,那双暗黄色的竖瞳盯着他,瞳孔里的光像蜡烛被风吹灭,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嘶鸣声再次响起,比前两次都大,大到整座石室都在震动。那声音穿透山体,一路传到村口。玄冥猛地从打坐中睁开眼,望向后山方向,脸色骤变,一把抓起身边的传讯符,咬破指尖,在符上画了一个“急”字。符纸自燃,灰烬飘向省城方向。
——金丹长老该知道了。
陈阳把剑拔出来,毒蟒的身体轰然倒下。
他大口喘气,双腿发软,靠在石壁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右臂被毒雾灼伤了一截,袖子烧没了,露出的皮肤红得发紫,像被开水烫过。疼,但骨头没断。小金嘴边的毛沾着毒蟒的血,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把脑袋搁在他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