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拿了一个给它。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第三天,省里的电话打通了。不是周明远,是林远山。
“陈阳,”老人家的声音有些哑,像是熬了夜,“路被封了,我这边在想办法。省里有一辆货车,明天从省城出发,走老公路。到镇上以后,走后山旧路进村。你们在后山接应一下。”
“后山旧路也被堵了。”
“我知道。但那一段只有一个人把守。你们想办法把那个人引开,不用打架,引开就行。货车过去,卸了货就走。”
林远山挂了电话。
陈阳站在院门口,看着村口的方向,看了很久。暮色从四边合拢,天边的云烧成了暗红色,又慢慢褪成灰紫。灵墟宗的营地亮起了灯,昏黄的,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他回屋,从柜子里拿出斩灵剑,别在腰后,又从空间里取了一瓢灵眼水。
“走。”他对小金说。
小金站起来,抖了抖毛。它的肚子还瘪着,但精神比白天好了很多,耳朵竖得笔直。
一人一兽,从后门出去,绕过院墙,贴着玉米地边缘,往后山走。月亮被云遮住了,山路上一片漆黑。陈阳没有打手电,摸黑走。小金走在前面,脚爪踩在石头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
山腰处,有一团火光——灵墟宗弟子的营地。一个人坐在火堆旁边,盘腿打坐,剑横在膝盖上。他的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但肩膀的线条很僵,不像在打坐,更像在守株待兔。
陈阳蹲在灌木丛后面,观察了一会儿。那人面朝南,背朝北,身后是一条窄窄的山路,货车要从那里经过。
“小金,”陈阳压低声音,“你去引他。”
小金竖起耳朵,看了他一眼。
“跑过去,咬他的裤腿,然后跑。别让他抓住。”
小金摇了摇尾巴,弓着身子,从灌木丛后面窜出去,贴着地面跑,像一道银灰色的影子。它跑到那人身后,猛地咬住他的道袍下摆,用力一扯。
“什么——”那人翻身起来,伸手拔剑。小金已经松了口,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那人,叫了一声。
“孽畜!”那人提着剑追了过去。
陈阳从灌木丛后面冲出来,几步跑到山路上。他从空间里取出灵眼水,蹲下来,在路两侧的大石头上各画了一个简单的“目”字符——这是玄明玉简里提到的最低阶警示符,遇灵气会微亮,持续半炷香。画完,他把剩下的水洒在符上,青光一闪即逝。
然后他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等。
等了不到一刻钟,远处传来引擎声。一辆绿色货车,车灯关着,摸黑开过来。陈阳站到路中间,挥了挥手。货车停下,司机探出头来,是个中年人,脸上有疤,眼神很锐利。
“陈家沟的?”
“是。”
“上车,带路。”
陈阳没有上车。他跑在货车前面,小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来,跟在脚边。一人一兽,在前面引路,货车在后面跟着。山腰处,那个灵墟宗的弟子还没有回来。路上空荡荡的,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货车穿过山腰,翻过后山,稳稳地停在了合作社的后门口。
陈阳喘着粗气,对司机说:“卸货。”
狗子、赵铁军、张婶,还有几个村民,从后门涌出来,一袋一袋往仓库里搬。米、面、油、盐、干货、罐头,还有几袋奶粉和一大包红糖,堆了半间仓库。
司机卸完货,没有多留,调转车头,往后山开。
“等一下。”陈阳叫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千块钱,递过去。
司机看了一眼,没有接。
“林所长已经付过了。”他踩下油门,货车消失在夜色中。
天快亮了。陈阳蹲在后门口,背靠着墙,闭着眼睛。
小金趴在他脚边,把脑袋搁在他鞋面上,呼出的热气打在他脚踝上。
“阳哥。”狗子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喝点。”
陈阳接过碗,三口两口喝完,把碗还给狗子。
“今天的事,别跟任何人说。”
“我知道。”
陈阳站起来,走到灵血果苗前。六片叶子已经长成了八片,边缘的血纹又密了一层,像毛细血管一样爬满了叶面。苗根处的土微微发亮,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拱动——不是根,是果实。灵血果,开始结了。
地夔卧在老槐树下,半闭着眼,下巴搁在前爪上。但它身上的鳞片,有几片是翻起来的——像是跑过的痕迹,山路的荆棘刮的。
陈阳蹲下来,摸了摸地夔的额头。
“谢了。”
地夔没有睁眼。但它把下巴从爪子上抬了起来,往陈阳的手边挪了挪。
灵田里,灵麦穗子在晨风里沙沙作响。
陈阳站起来,转身回屋。
他没有睡。他坐在床边,从柜子里拿出那枚玉简,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山河锁灵阵。三处阵眼,三十枚灵石。
他合上玉简,放在枕头边上,躺下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
三十枚灵石,他现在一枚都没有。
但至少,粮有了。至少,还能撑下去。至少,灵血果还在长。
他闭上了眼睛。
窗外,风从后山吹下来,穿过竹林,沙沙沙沙,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说话。
小金跳上床,蜷在他脚边,把尾巴盖在鼻子上,闭上了眼睛。
地夔在老槐树下翻了个身,面朝村口的方向,睁开了琥珀色的眼睛。
它没有睡。
它在等。
等那些人,走到不该走的那一步。
而陈阳,在梦里看见了一片金色的灵田。灵麦穗子压弯了腰,灵血果红得像灯笼,地里站满了人,都在笑。他也笑。
然后梦醒了。
他睁开眼,窗外阳光正好。灵墟宗的营地还在村口,红绳上的符纸还在啪啪作响。但他不急了。
粮有了。
日子,就能过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