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国良是在第二天上午来的。
陈阳正蹲在灵田边上检查灵葱的出苗情况。南边那十亩瘦地用灵泉养了三天,土质已经软了,灵葱种子播下去不到两天,嫩绿的芽尖就顶开了土块,一根一根竖着,像一排排绿色的针。
赵铁军蹲在旁边,拿着一把小尺子量芽高:“两厘米了,阳子。这长势,比普通葱快一倍。”
“灵泉水泡过的种子,就是这个速度。”陈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再过十八天,就能收。”
狗子从村口跑过来,气喘吁吁:“阳哥,来了!一辆黑色轿车,省城牌照,直接开进村了!”
陈阳心里一沉,但面上没动。
“几个人?”
“三个,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两个像是省农业厅的。”狗子擦了把汗,“那中年人看着眼生,不是赵永昌,也不是韩东。”
陈阳把锄头递给赵铁军。
“铁军,你守着灵田,别让人进核心区。狗子,你跟我回去。”
“明白。”
陈阳脱下沾满泥的外套,换了一件干净的,又洗了把脸。母亲在灶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没问。
陈阳走到院门口,没迎出去,靠在门框上等着。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院门外。车门打开,先下来两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一个拎着公文包,一个拿着文件夹。然后是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四十五六岁的样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笑——那种笑容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不冷不热,像量过尺寸。
他走过来,伸出手。
“陈老板吧?久仰久仰。我是孙国良,丰润农业的新项目负责人。”
陈阳握了握,没笑:“孙经理,请进。”
孙国良走进院子,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屋檐下的小金、墙角堆着的灵泉结晶碎屑、菜地里刚浇过水的灵菜。他的目光在任何东西上都不停留,但陈阳知道,他什么都看见了。
“坐。”陈阳搬了椅子放在石桌旁,自己没坐。
孙国良坐下来,那两个人站在他身后,像两尊门神。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陈阳面前。
“陈老板,今天来,是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陈阳拿起文件,扫了一眼。标题是《关于推进省级现代农业示范区技术合作与知识共享的指导意见》,红头,盖着省农业厅的章。
“技术共享?”陈阳把文件放下,“孙经理,我的技术,不共享。”
孙国良的笑容没变。
“陈老板,这不是我的意思,是省里的指导意见。示范区要标准化、规模化、品牌化,技术不能掌握在一个人手里。”
“那应该掌握在谁手里?”
“在合作社手里。”孙国良的语气很平和,“你作为合作社的理事长,有义务把技术教给社员。大家一起种,一起富,这才是乡村振兴的本意。”
陈阳看着他,没说话。
孙国良站起来,走到菜地边上,蹲下来,摸了摸灵菜的叶子。
“这菜长得真好。”他站起来,转过身,“陈老板,我不是来逼你的。丰润跟你的恩恩怨怨,那是以前的事了。我现在来,是想跟你合作——不是收购,不是入股,是合作。你出技术,我们出渠道,政府给政策。你的灵植卖到省城,价格比现在高两成。”
“孙经理,你说的合作,具体怎么合作?”
“简单。你把灵植种植技术的关键环节——比如种子处理、土壤改良、灌溉配方——整理成标准操作手册,交给合作社。丰润负责推广到整个示范区,产生的收益,你拿技术分红。”
陈阳笑了。
“孙经理,你是说,我把技术交出来,你们拿去推广,然后给我分红?”
“对。”
“分红比例多少?”
“百分之五。”
陈阳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孙经理,你这个人比赵永昌客气。赵永昌来的时候,直接断我的水。你来,给我百分之五的分红。”
孙国良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但眼神冷了一度。
“陈老板,赵永昌已经不在丰润了。他的方式不对,已经被处理了。我来,是带着诚意来的。”
“你的诚意就是百分之五?”
“可以谈。”
陈阳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孙国良面前。
“孙经理,我的技术,不卖,不共享,不合作。百分之五也好,百分之五十也好,不。”
孙国良的笑容终于收了。
“陈老板,你这是不给面子。”
“我给了。”陈阳说,“让你进了院子,给你倒了茶,听了你的方案,说了不。面子给够了。”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孙国良身后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说话。
孙国良重新坐下来,把文件收进公文包,动作很慢,像是在压着什么东西。
“陈老板,你可能不太了解我。我在省城做了十五年农业项目,见过的场面比你多。你一个人,扛不住一个省里的规划。”
“扛不扛得住,试了才知道。”
孙国良站起来,走到院门口,转过身,看着陈阳。
“陈老板,你的灵田,水从哪里来?”
“山上。”
“电呢?”
“电网。”
“路呢?”
“村道。”
孙国良笑了笑。
“示范区的水电管网要统一规划,旧的管网要拆。到时候,你的灵田可能会‘暂时’接不上。不是我们故意的,是规划需要时间。”
陈阳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眼睛。
“孙经理,上次赵永昌说断水,我们找到了山泉水。这次你说断电,我买了发电机。”
孙国良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买发电机?”
“三台。够用。”
孙国良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好,陈老板,你厉害。”他转身走向轿车,拉开车门,又回头,“但你记住,示范区是省里的项目,不是哪一个人的。你一个人,挡不住。”
他上了车,车门关上,黑色轿车缓缓开走。
陈阳站在院门口,看着轿车消失在村道尽头。
小金走过来,蹲在他脚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
“你也觉得这个人不好对付?”陈阳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小金没有叫,只是用脑袋蹭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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