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陈阳就醒了。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掌心那道灵玉印记在发烫。烫得不厉害,像有人用手指轻轻按着,一下一下地提醒他:今天有事。
他翻身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小金已经醒了,趴在床尾,金色的竖瞳正盯着窗外,尾巴一动不动,耳朵却竖得笔直。陈阳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窗帘缝隙里,能看见院门外隐隐约约站着一个人影。
陈阳心里一沉,没急着出去。他穿好衣服,洗了把脸,从灶房拿了一个灵菜包子,咬了两口,又喝了一碗灵米粥。母亲在灶房忙活,探出头来问:“这么早有人敲门?”
“还没敲。”陈阳把碗放下,“来了有一会儿了。”
母亲没再问。她知道,有些事,问了也帮不上忙。
陈阳走到院门口,深吸一口气,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人,四十来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道袍,不是青云子那种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而是簇新的、布料挺括、袖口绣着云纹的那种。他身材修长,面容清瘦,眉毛浓黑,眼角微微下垂,嘴角却微微上翘,似笑非笑。整个人站在晨雾里,像是从另一幅画里走出来的。
“陈阳?”中年人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像冰面上弹石子。
“我是。”陈阳没让开,靠在门框上,“你是?”
“玄清子。灵墟宗外门执事。”中年人微微颔首,礼貌周到,但目光像刀子一样从陈阳脸上刮过去,又刮到院子里的小金身上,停了一瞬。
小金没有叫。它的身体绷得像一张弓,尾巴夹在腿间,瞳孔深处的金芒比平时亮了许多——自从它舔过灵泉结晶后,每次遇到危险都会这样。陈阳见过这个反应两次:一次是赵永昌带人来投毒,一次是那辆黑色奥迪停在村口。但这一次,小金的反应比前两次都强烈,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能进去坐坐吗?”玄清子问。
陈阳侧身让开。
玄清子走进院子,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他没有四处打量,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把每一个角落都扫了一遍——灵泉空间的入口那面墙、屋檐下晒着的灵菜干、墙角堆着的灵泉结晶碎屑。他的目光在任何东西上都不停留超过一秒,但陈阳知道,他什么都看见了。
“坐。”陈阳搬了一把椅子放在石桌旁,自己没坐。
玄清子坐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桌面,才把胳膊放上去。陈阳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白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像从来不沾泥土的人。
“陈阳,我就不绕弯子了。”玄清子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灵墟宗对你的灵田和地下的灵脉感兴趣。我们想跟你合作。”
“怎么合作?”
“两种方式。”玄清子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灵墟宗以灵石收购你产出的灵泉结晶。价格公道,一枚结晶换十枚下品灵石。灵石是修真界的硬通货,能用来修炼、炼丹、布阵,比钱管用。”
陈阳没说话。
“第二,”玄清子继续说,“灵墟宗出功法、丹药、法器,换取你对灵田的管理权。也就是说,灵田归你种,灵脉归我们管。你照常种地,我们照常取灵脉产出,互不干扰。”
“互不干扰?”陈阳看着他的眼睛,“地是我的,灵脉在我的地下,你们来‘管’,这不叫合作,叫摘桃子。”
玄清子笑了笑。那笑容没有温度,像是刻在脸上的。
“桃子烂在树上也是烂,不如让会摘的人摘。”他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环顾四周,“你这院子,灵气确实比别处浓。但也仅仅是‘浓’而已。你知道灵墟宗三百年前为什么离开这里吗?”
“灵脉枯竭。”
“对。灵脉枯竭,门派迁走。如今灵脉复苏,我们回来,天经地义。”玄清子转过身,看着陈阳,“你一个炼气一层的凡人,守不住这片灵脉。不如跟我们合作,你得实惠,我们得资源,两全其美。”
陈阳沉默了几秒。
“我拒绝了,会怎样?”
玄清子没有回答。他走到院角那块磨盘大的石头前,蹲下来,用手掌贴了贴石面,然后站起来,轻轻一挥袖子。
没有声音。
那块石头从中间裂开了,切口整齐得像刀切豆腐。碎石哗啦啦落了一地,灰尘扬起,呛得人嗓子发痒。
玄清子拍了拍袖口,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炼气一层,不够看。”
陈阳盯着地上裂成两半的石头,心跳漏了一拍。那不是普通的石头,是父亲在世时从后山滚下来的,花岗岩,硬得像铁。赵铁军上次用大锤砸了半天,只崩了一个角。玄清子随手一挥,像撕纸一样把它撕开了。
小金蹲在屋檐下,身体绷得更紧了,但始终没有叫。它知道叫也没用。
陈阳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三天。”他说,“给我三天考虑。”
玄清子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三天后,我来听答复。”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纸,折成纸鹤,放在石桌上,“想好了,烧了它。我会知道。”
说完,他转身走了。脚步依然很轻,像踩在棉花上。院门自动关上了,没有风,也没有人推。
陈阳站在院子里,看着地上那堆碎石,站了很久。
小金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陈阳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小金的眼睛里,金芒还没有完全散去,瞳孔微微颤抖。
“不怕。”陈阳低声说,“咱们去找青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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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的路比平时走得快。
陈阳几乎是小跑着上去的,小金在前面带路,四条腿迈得飞快,银灰色的身影在灌木丛中一闪一闪的。雾气还没散尽,露水打湿了裤脚,陈阳顾不上这些,一口气爬到暗溪上游的水潭边。
青云子正坐在那块刻着符号的石头上打坐。
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道袍的下摆垂在水面上方,被风吹得轻轻飘动。陈阳还没开口,青云子就睁开了眼睛。
“知道了。”他站起来,从石头上跳下来,“他来了。”
“您怎么知道?”
“你的脚步声比平时急了一倍。”青云子背着手,沿着水潭边走了两步,“玄清子这个人,我认识。二十年前他还是炼气期的时候,来过一次,想强行取灵脉结晶,被我赶走了。现在筑基中期了,又回来了。”
“他还带了一个人?”陈阳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