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永昌来的时候,是个阴天。
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没下。空气闷得人胸口发慌,连灵田里的叶子都蔫嗒嗒地垂着,没精打采。
陈阳正在地头检查新铺的水管,狗子从村口跑过来,气喘吁吁:“阳哥,来了!三辆车,一辆黑色的,两辆白色的,已经进村了。”
陈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铁军呢?”
“在地里,我去叫他?”
“不用。让他守着灵田,别让人靠近核心区。”陈阳脱下沾满泥的外套,换上一件干净的,“狗子,你跟我回去。”
“明白。”
两辆车停在院门口。前面一辆黑色奥迪,后面一辆白色SUV。赵永昌从奥迪里出来,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他身后跟着三个人——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拎着一个银色手提箱;一个五十多岁的秃顶老头,穿着夹克,胸口别着省农业厅的胸牌;还有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拿着笔记本和相机。
韩东没来。
陈阳站在院门口,没迎出去。小金趴在他脚边,耳朵竖着,金色的眼睛盯着来人,但没有低吼。
“陈老板,好久不见。”赵永昌笑着走过来,伸出手。
陈阳握了握,没笑:“赵总,阵仗不小。”
“工作需要。”赵永昌收回手,侧身让开,“介绍一下,这位是省农业厅的赵处长,这位是中国农科院的孙教授,这位是小李,我们的检测员。”
赵处长点了点头,表情冷淡。孙教授打量了一眼院子,目光在小金身上停了一下,随即移开。小李拎着手提箱,面无表情。
“进来坐吧。”陈阳把一行人引进院子。
狗子已经搬好了椅子,端了茶水。赵永昌没坐,站在院子中间,扫了一眼四周。
“陈老板,我们今天来,是受省农业厅委托,对示范区核心区的土壤、水源进行环境评估。这是文件。”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红头文件,递给陈阳。
陈阳接过来,看了一眼。跟苏棠给的那份一模一样。
“赵总,我的地在西边,不在示范区核心区范围内。”
“根据最新的规划调整,你的二十亩地被划入了核心区。”赵永昌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张地图,摊在石桌上,“你看,红线标注的区域,包括你的地。”
陈阳看了一眼地图。红线确实把二十亩地包了进去,但线条很新,像是刚画上去的。
“这是什么时候调整的?”
“上周。省里批的。”
陈阳把地图放下,没再问。
“赵总,你们想怎么测?”
“两种方式。”赵永昌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土壤抽样,送实验室检测。第二,现场快检,用便携式检测仪。我们会同时进行,确保数据准确。”
陈阳心里一沉。现场快检——苏棠说的没错,他们带了便携仪,当场出数据,来不及调换样品。
“可以。”他说,“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检测可以,但不能破坏我的作物。你们取样,我来取。你们在旁边看着。”
赵永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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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到了西边灵田。
赵铁军已经带着人在田埂上等着了。看见赵永昌,他没说话,只是往陈阳身边站了站。
小李打开银色手提箱,里面是一台平板大小的仪器,带一个金属探头。孙教授戴上手套,蹲下来,把探头插进土里。
仪器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
孙教授皱了皱眉,又插了一次。数据差不多。
“有机质含量偏高,但还在正常范围内。”他站起来,看着赵永昌,“没有异常。”
赵永昌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孙教授,您确定?”
“确定。仪器不会错。”孙教授拍了拍手上的土,“要不您自己看?”
赵永昌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没说话。
陈阳站在旁边,面无表情。他知道为什么——前几天他让人把灵田核心区十亩地的表层土全部换了一遍,从山坡上挖的普通黄土,铺了五厘米厚。仪器测的是表层土,不是下面的灵土。
赵永昌不死心,又让小李取了土样,装进密封袋,说要送实验室做“深度分析”。
“可以。”陈阳说,“取多少都行。”
小李取了十几袋,装满了一个纸箱。
赵永昌又提出要检测水源。陈阳带他们去了山泉引水口。小李取了水样,现场用试纸测了PH值、重金属含量,全部正常。
赵永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陈老板,你的地,水好,土好,作物好。”他收起仪器,看着陈阳,“但好东西,得让大家一起分享。你一个人藏着,不合适。”
陈阳看着他:“赵总,我的技术,我想藏就藏。你的钱,你不想给就不给。这有什么不合适的?”
赵永昌笑了笑,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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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永昌一行人走了之后,陈阳蹲在灵田边上,抓起一把土闻了闻。
表层土是换了,但下面的灵土气息还是透过来了,混在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普通人闻不到,但孙教授那种人,鼻子灵得很。
他皱了皱眉,站起来。
“铁军,今晚加一班岗。”
“怎么?”
“赵永昌不会善罢甘休。他今天没查出问题,回去肯定不舒服。”
赵铁军点了点头:“我盯着。”
夜里,陈阳没睡。
他坐在院子里,看着监控画面。六块屏幕,覆盖了灵田的每一个角落。报警器调到了最高灵敏度,连只野猫经过都会响。
小金趴在他脚边,耳朵竖着,眼睛半闭。
前半夜,一切正常。
凌晨两点多,监控画面里出现了两个人影。从西边的玉米地里钻出来,穿着深色衣服,戴着帽子和口罩,手里提着塑料桶。
陈阳放大画面,看清了——两个人,一高一矮,高个子的走路姿势有点瘸,像是之前被赵铁军打过的那个人。
报警器没响。他们很小心,绕过了触发线。
陈阳拿起手机,给赵铁军发了条消息:“西边,两个人,提着桶。”
赵铁军秒回:“收到。”
陈阳穿上外套,拿起铁锹,从后门出了院子。小金跟在后面,脚步轻得像猫。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从东边绕过去。灵泉强化过的身体在黑夜里行动如鬼魅,不到五分钟就摸到了灵田西侧的玉米地边缘。
那两个人已经翻过了铁丝网,正蹲在暗溪引水口旁边,打开塑料桶,往水里倒什么东西。
陈阳没急着动手。他拿出手机,打开录像,对准了那两个人。
拍了十几秒,他才站起来,打开手电,照过去。
“干什么呢?”
那两个人猛地回头,愣了一下,然后扔下塑料桶就跑。
高个子的腿瘸,跑不快,被赵铁军从另一边堵住了。矮个子钻进了玉米地,消失在黑暗中。
赵铁军把高个子按在地上,膝盖顶着他的后背,一只手拧着他的胳膊。
“阳子,抓到一个!”
陈阳走过去,蹲下来,掀开那人的帽子——一张陌生的脸,三十来岁,脸上有疤,嘴角有颗痣。不是之前被抓的那两个,但看着眼熟,像是镇上混的。
“谁让你来的?”
那人不说话。
陈阳拿起地上的塑料桶,闻了闻——刺鼻的化学味,不是除草剂,比除草剂更难闻,像是某种工业废料。
他把桶放下,拿出手机,给赵警官打了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