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大会开完的第三天，陈阳给苏棠打了电话。

他没用自己的手机，借了狗子的。苏棠的号码他早就背下来了，但一直没打过——不是不想，是觉得时机不到。现在赵永昌要来，时机到了。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那头声音带着点犹豫，像是没想到这个陌生号码会打过来。

“苏棠，我是陈阳。”

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声音压低了：“陈阳？你怎么……你等一下。”

他听到脚步声，关门声，然后是稍微正常一点的音量：“好了，你说。”

“你上次说的赵永昌要来，具体什么时候？”

“下周一。他带三个人，省农业厅的，还有一个从北京请的‘专家’。”苏棠的语速很快，像是在背书，“他们带了便携式土壤检测仪，说要现场测你的地。”

“现场测？”

“对，不是取样送检，是当场出数据。你来不及调换样品。”

陈阳皱了皱眉。便携式检测仪——这玩意他见过，插进土里几十秒就能读出酸碱度、重金属含量、有机质比例。调换样品没用，他们测的是活土。

“他们还带了什么？”

“一份省里的文件，授权丰润对示范区核心区进行‘全面环境评估’。你如果不配合，他们可以申请强制执行。”苏棠顿了顿，“陈阳，这次不是来吓你的，是真的要动手。”

陈阳沉默了几秒。

“你能弄到那份文件的复印件吗？”

“我已经弄到了。”苏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但我不能寄给你，也不能拍照发。你来找我，我在镇上等你。”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老地方，镇东头的茶馆。”

挂了电话，陈阳把手机还给狗子，坐在院子里想了一会儿。

小金趴在他脚边，仰着脸看他，金色的眼睛里映着天上的云。

“下午去镇上，你在家陪我妈。”

小金摇了摇尾巴，像是在说“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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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陈阳骑着三轮车到了镇上。

镇东头的茶馆叫“清风阁”，门脸不大，藏在两栋楼之间的夹缝里。陈阳把三轮车停在巷口，推门进去。

茶馆里没几个人。苏棠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面前摆着一壶茶，一个茶杯，旁边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绿色的棉外套，扎着低马尾，素面朝天，比上次看起来憔悴了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陈阳走过去，坐在她对面。

“你瘦了。”他说。

苏棠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第一句话是这个。她低下头，把信封推过来：“这是你要的。”

陈阳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一共六页，加盖了丰润农业的公章和省农业厅的项目专用章。标题是《关于对省级现代农业示范区核心区开展环境评估的函》，正文里明确写着：“评估范围包括陈家沟、岗上湾、西河口等自然村，重点核查土壤、水源、空气质量。被评估方须无条件配合，拒不配合者，可依据《农业环境保护条例》申请强制执行。”

陈阳把文件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这个《农业环境保护条例》，是真的吗？”

“真的。”苏棠喝了口茶，“但那条‘强制执行’的条款，原本是针对污染企业的。丰润把它套用到了你身上，打了擦边球。”

“法院认吗？”

“如果丰润把官司打到法院，法官不一定认。但镇政府怕麻烦，可能会先让你配合。”苏棠放下茶杯，“陈阳，他们不是要跟你讲理，是要让你难受。你今天不配合，明天断水；明天不配合，后天断电。拖也把你拖垮。”

陈阳把文件收进信封，看着她。

“你为什么帮我？”

苏棠沉默了几秒，手指在茶杯边缘转了一圈。

“我爷爷是种地的。”她说，“他种了一辈子地，临死前还在地里拔草。他跟我说过一句话——‘地是好东西，你给它多少，它还你多少。’”

她抬起头，看着陈阳。

“你们这些种地的，比那些坐办公室的人干净。我不想看着好人被欺负。”

陈阳没说话，点了点头。

“谢谢你。”

“不用谢。”苏棠站起来，“我该回去了。丰润那边不知道我出来。”

“我送你。”

“不用。”她拿起包，走到门口，又回头，“陈阳，那个赵永昌，他不只是想要你的技术。他背后还有人，一个姓魏的，是丰润的副总裁。那个人才是真正说了算的。”

“姓魏？”

“对。我没见过他，但听韩东提过，说他是从省里下来的，关系很硬。”苏棠压低声音，“你小心。”

她推门出去了。

陈阳坐在茶馆里，把那杯凉了的茶喝完了。

姓魏的。副总裁。从省里下来的。

韩东是台前的人，赵永昌是执行的人，这个姓魏的，才是下棋的人。

他站起来，把信封揣进兜里，出了茶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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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轮车停在巷口，陈阳正要上车，余光瞥见一个人影——茶馆对面，一辆黑色轿车里，有人正举着手机对着他。

不是偷拍灵田，是偷拍他。

陈阳没转头，装作没看见，骑上三轮车走了。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跟了他一段，在镇口拐了弯，往省城方向开走了。

陈阳心里记下了车牌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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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陈阳把文件锁进柜子里，然后去了灵田。

赵铁军正带着人在挖沟——新租的五十亩地要平整、起垄、铺水管。七十五亩地，加上原有的二十亩，将近一百亩，光靠他们几个人根本忙不过来。陈阳雇了二十个村民，日结工资，一人一百。

地头堆着成袋的种子、肥料、水管，像一个临时的物资集散地。

陈阳蹲下来，抓起一把土。新翻的地，土质一般，比老地差不少。没有灵泉水养，种普通作物还行，种灵植肯定不行。他得想办法把灵泉水稀释液均匀地浇到每一亩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