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大会的消息是提前三天放出去的。

陈阳让狗子挨家挨户通知，从陈家沟到岗上湾，从西河口到东坡地，凡是之前谈过租地、或者有意向的农户，全都叫上。地点定在村委大院，时间定在下午两点。

王德贵听说他要开大会，主动把院门钥匙给了他，还帮忙搬了桌椅板凳。

“阳子，你这阵仗不小。”王德贵一边摆椅子一边说，“我当村主任二十年，头一回见有人自己掏钱开村民大会的。”

“王叔，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陈阳把一沓宣传单放在桌上，“合作社成了，全村人都受益。”

王德贵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大会当天，天公作美。深秋的太阳暖洋洋的，晒得人身上发痒。村委大院里挤了五六十人，比陈阳预想的还多。有人坐在椅子上，有人蹲在墙根，有人站在院门口踮着脚往里看。

李德厚来了，坐在第一排，手里拿着陈阳之前送的灵米样品，时不时打开袋子闻一闻。王建国来了，站在人群后面，双臂抱胸，眼睛半眯着。老张、刘寡妇、王麻子都来了，还有一些生面孔，是从更远的村子赶来的。

人群里还混着两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戴着墨镜，站在院门口，不说话，只是四处打量。陈阳一眼就认出了他们——不是农户，不是村干部，举手投足带着一股“上面来的人”的做派。

丰润的。

狗子也看见了，凑过来压低声音：“阳哥，那两个人……”

“我知道。”陈阳没转头，“让他们听。听了回去汇报。”

小金趴在主席台旁边，缩成一团银灰色的毛球，眼睛半闭着，像是睡着了。但它的耳朵一直在转，捕捉着院子里的每一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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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点整，陈阳走上主席台。

没有话筒，没有音响，他就站在一张旧桌子后面，面前放着一沓文件和几袋灵植样品。

院子里安静下来。

“各位叔伯婶娘，我叫陈阳，陈家沟的。”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今天叫大家来，是想跟你们说说，我打算办一个合作社。”

他把灵米、灵瓜、灵椒、灵豆的样品摆在桌上，一袋一袋打开。灵米的香气第一个散开，清甜的米香混着阳光的味道，飘满了整个院子。有人开始吸鼻子，有人往前探了探身子。

“这是我自己种的灵米，市场价一百二十块一斤。灵瓜七十，灵椒九十，灵豆八十。”陈阳拿起一袋灵米，让前排的人传着看，“上个月，光灵米我就卖了九千六百块。加上其他灵植，一个月收入将近四万。”

院子里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有人不信：“一个月四万？种地能挣这么多？”

有人酸溜溜的：“人家有技术，你行你上？”

有人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陈阳等声音小了些，继续说：“我知道有人不信。没关系，今天不是来吹牛的，是来谈合作的。”

他把合作社的方案一张一张发下去。

“合作社有两种加入方式。第一种，土地入股。你把地交给我统一管理，我提供技术、种子、肥料、销售，你每年拿固定租金，年底再按股分红。租金比市场价高两成，一亩一年一千五。”

“第二种，租地。你不入股，只是把地租给我，租金也是一千五一年。但不参与分红。”

王建国在人群后面举手：“陈阳，你说的分红，怎么分？”

“合作社盈利的百分之三十，按土地股份分配给入股农户。剩下的百分之七十，用于再生产和风险储备。”陈阳从文件里抽出一张表，“这是初步测算，按目前的市场行情，每亩地每年的分红大约在五百到一千之间。”

“也就是说，入股的话，一亩地一年能拿两千到两千五？”有人问。

“对。”

院子里又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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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候，院门口那两个穿夹克的男人动了。其中一个摘下墨镜，往前走了几步，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老板，你说的这些数据，有依据吗？”

院子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那个人。

陈阳看了他一眼，认出了那张脸——上次跟着韩东来过的，丰润项目部的人，姓孙。

“你是谁？”陈阳问。

“我是谁不重要。”孙经理笑了笑，“我就是替乡亲们问一句。你一个月挣四万，是你的事。但你把乡亲们的地拿过去，万一亏了，谁赔？”

“就是啊，万一亏了呢？”人群里有人跟着附和。

陈阳没急，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纸，举起来。

“这是镇上信用社的贷款预审批函。我用灵植预售合同做抵押，申请了一百万的授信额度。这笔钱，我会存入镇政府账户，作为合作社的保证金。”

孙经理的笑容僵了一下。

“也就是说，”陈阳把纸放在桌上，“合作社亏了，先从这一百万里赔。赔完了，再说别的。”

院子里鸦雀无声。

王建国放下抱着的胳膊，往前走了两步，眯着眼看那张纸。李德厚回头看了一眼孙经理，又看了看陈阳，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孙经理沉默了几秒，又说：“一百万是不小，但万一你拿这一百万做别的呢？乡亲们又看不到。”

陈阳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孙经理，你是丰润的人吧？”

孙经理脸色一变。

“丰润给你们开多少工资，我不知道。”陈阳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但我种的菜，十五块一斤，丰润买不到。我种的米，一百二一斤，丰润也买不到。你们在村里买了三百多亩地，到现在还荒着。你们拿什么跟乡亲们保证？”

院子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孙经理的脸涨红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另一个人拉住了。两人对视一眼，转身走了。

院门口，那辆白色面包车发动，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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