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长大老王的电话,是在地脉阵法激活后的第三天打来的。
陈阳正在西边灵田里检查灵苗的长势。地脉阵法覆盖的那十亩核心区,灵植明显比外围高出一截——叶片更肥厚,颜色更深,茎干也更粗壮。赵铁军蹲在地头,拿着卷尺量了量,抬头看陈阳,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阳子,这边比那边高了整整五厘米。同样的种子,同样的地,咋回事?”
“这边光照好。”陈阳面不改色。
赵铁军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他跟陈阳时间不长,但已经学会了一个道理——不该问的不问。
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座机号码,镇上的区号。
“喂?”
“陈阳吗?我是老王,镇政府的。”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正式感,“你方便的话,今天下午来镇政府一趟,有个事想跟你聊聊。”
“什么事?”
“来了再说。”
挂了电话,陈阳站在地头,沉默了一会儿。
小金从田埂上跑过来,叼着他的裤腿拽了拽。陈阳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下午去镇上,你在家陪我妈。”
小金摇了摇尾巴,像是在说“知道了”。
---
下午两点,陈阳骑着三轮车到了镇政府。
镇政府在镇子东头,一栋三层的灰白色小楼,门口挂着“乡村振兴办公室”“土地流转服务中心”等好几块牌子。院子里停着几辆车,其中一辆黑色SUV的牌照是省城的。
陈阳看了一眼那辆车,心里一紧,但面上没露出来。
他锁好三轮车,走进办公楼。
镇长大老王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面,门开着。老王五十出头,皮肤黝黑,说话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看起来不像个镇长,倒像个种地的老把式。他以前是农技站的技术员,一步一步干上来的,对农业这摊子事比谁都懂。
“来了?坐。”老王指了指沙发,自己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没倒水,没寒暄,开门见山。
“陈阳,我今天叫你来,是跟你说个事。”老王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省里批了个项目,叫‘省级现代农业示范区’,咱们镇是试点。陈家沟被划进了核心区。”
陈阳没说话,等他继续。
“示范区的建设,需要整合土地资源。你们村周边那几个自然村,地已经流转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剩你那二十亩,还有几户零散的。”老王弹了弹烟灰,“我今天找你来,就是想问问你的想法。”
“王镇长,您说的‘整合土地资源’,具体怎么整合?”
“两种方式。”老王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你把地流转给示范区的运营主体,拿流转费。第二,你以土地入股,参与示范区建设,年底分红。”
“运营主体是谁?”
老王看了他一眼,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丰润农业。”
陈阳沉默了两秒。
“王镇长,丰润的人找过我了。他们提了两个方案,合资和技术转让,我都拒绝了。”
老王点了点头:“我知道。韩东跟我说过。”
“那您今天叫我来,是帮他传话?”
老王抬起头,看着陈阳,眼神里没有怒气,反而有一丝无奈。
“陈阳,我不是帮谁传话。我是镇长,这摊子事我得管。”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陈阳,“省里的项目,有指标、有期限、有考核。完不成,上面问责的是我。你懂吗?”
陈阳没接话。
老王转过身,看着他:“你的地,种的东西确实好。十五块一斤的菜,一百多一斤的米,咱们镇历史上没有过。你的技术,要是能推广开,对整个示范区的带动作用是巨大的。”
“所以您希望我把技术交出来?”
“我没说交出来。”老王摆了摆手,“我说的是合作。你出技术,丰润出资金和渠道,政府给政策。三方共赢,不好吗?”
陈阳靠在椅背上,看着老王。
“王镇长,我问您几个问题。”
“你说。”
“丰润在陈家沟买的那三百亩地,是从谁手里买的?”
老王愣了一下:“从农户手里买的,手续齐全。”
“自愿的吗?”
老王沉默了几秒,没回答。
“王镇长,我不是要跟您抬杠。”陈阳的语气很平静,“我就是想把话说清楚。我的地,我自己种。我的技术,我不外传。示范区的规划,我不挡着,但谁也别想动我的地。”
老王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
“陈阳,你这个人,犟。”
“我认死理。”
老王重新坐下来,又点了一根烟。
“上面催得紧,我也难做。丰润那边已经跟省里打了报告,你如果不合作,他们可能会通过行政手段推动。”他吸了口烟,吐出来,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我不是吓你,是提醒你。你一个人,扛不住一个省里的项目。”
陈阳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