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勇被抓的消息,是派出所赵警官打电话通知的。
那天下午,陈阳正在西边荒地里查看灵苗的长势。二十亩灵苗已经长到小腿高了,叶片肥厚油亮,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墨绿色的光泽。赵铁军带着两个帮工在加固铁丝网,狗子蹲在地头记录生长数据。
手机响了,陈阳一看,是赵警官的号码。
“陈阳,周勇的案子有结果了。”赵警官的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平淡,“他指使他人故意毁坏财物,证据确凿,已经正式批捕。涉案金额不大,但情节恶劣,估计能判个一年左右。”
陈阳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那两个人呢?”
“都交代了,主动认罪,态度好,可能缓刑。”赵警官顿了顿,“周勇那边还在审,但他嘴硬,不承认认识韩东。”
陈阳心里一动:“你们查了韩东?”
“查了,他跟周勇没有直接联系。周勇找的那两个人,是通过中间人介绍的,中间人说是‘市里的老板’,但具体是谁,那两个人也不知道。”赵警官叹了口气,“这种案子,只能打到周勇这一层,再往上就够不着了。”
“明白了。谢谢赵警官。”
“不客气。你那边注意安全,有事随时打电话。”
挂了电话,陈阳蹲下来,继续检查灵苗的根部。赵铁军走过来,问:“派出所的?”
“嗯。周勇批捕了。”
赵铁军点了点头,没有太多表情。对他来说,周勇这种角色迟早要进去,区别只是早晚。
“李老三那边呢?”赵铁军问。
“他没了靠山,应该会老实一阵子。”
“就怕他投靠别人。”
陈阳没接话。李老三那种人,谁给骨头就跟谁走,确实有可能被人当枪使。但现在不是操心他的时候——丰润那三百亩地才是真正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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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三是在第二天傍晚来的。
这一次,他没有带人,没有吵闹,甚至连院门都没进。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白酒和一条烟,像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头耷脑。
陈阳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见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李老三?有事?”
李老三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阳子,我……我来给你道个歉。”
陈阳看着他,没说话。
李老三把塑料袋放在门槛上,搓了搓手,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调色盘:“以前的事,是我不对。逼你妈还钱、堵你的路、找人闹事……都是我的错。周勇进去了,我也想通了,不能再这么混下去了。”
陈阳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你想通什么了?”
“我想……”李老三咽了口唾沫,“我想跟你和解。你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以后我在村里老老实实的,不惹事,不欺负人。”
陈阳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李老三,你是真想通了,还是怕我报复你?”
李老三的脸涨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低下头:“都有。周勇那么大的老板都说倒就倒了,我算个屁。我……我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怂货,我知道。”
陈阳沉默了一会儿,弯腰把门槛上的塑料袋拿起来,递给李老三。
“东西拿回去。道歉我收了。”
李老三愣了一下,没接。
“你以前占的村集体地,还回去。以后在村里老老实实做人,不准再欺负任何人。”陈阳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能做到吗?”
李老三使劲点头:“能!能!”
“那行了,回去吧。”
李老三接过塑料袋,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欲言又止。
陈阳看着他的背影:“还有事?”
李老三咬了咬牙,走回来,压低声音说:“阳子,有件事我得告诉你。周勇不是自己想到要搞你的。有人给他出的主意。”
陈阳心里一紧:“谁?”
“我不知道。”李老三摇头,“他就说是‘市里的关系’,让他去找你麻烦,把你的技术逼出来。那人不姓韩,说话带点外地口音,周勇说他手里有‘上面的批文’,连派出所都得让三分。具体的他不肯说,但那人肯定不是普通人。”
陈阳盯着李老三的眼睛,看了几秒。李老三的眼神不像在撒谎。
“我知道了。谢谢你。”
李老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陈阳站在院门口,看着李老三的背影消失在村道的拐角处。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疲惫的、被生活打败的中年人。
陈阳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叼着狗尾巴草,身后跟着两个混混,走路带风,嚣张得像全村都是他家的。
这才过了多久?
“市里的关系”,“不姓韩”,“有批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