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生君,该起床了。”
脸上的书被人抽走,活动室的灯光落进眼睛,羽生悠真皱起眉,下意识抬手挡住。
“干什么……”
他在躺椅上睡了太久,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沙哑。
星见琉璃抱着那本《竹取物语》站在旁边,眼睛含笑的看着他。
“放学了。”
羽生悠真艰难地睁开眼睛。
屋外已经彻底变暗,远处楼宇只剩模糊的轮廓,活动室里也不知何时亮起了灯。
“为什么现在才叫我?”
“现在才到放学时间。”
“外面都天黑了。”
星见琉璃指了指窗户。
羽生悠真顺着她的手看过去,才发现先前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乌云密布。
树冠在风中不断摇晃,几片泛黄的叶子被卷上高处,窗框也被风吹得轻轻震动。
“刚才明明还出太阳来着。”
羽生悠真从躺椅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睡了一下午,昨天战斗留下的疲惫总算是消散了,不过好像姿势不太对有点落枕。
活动室里只剩下他与星见琉璃,桌上的茶具已经收拾整齐,文化祭草稿也重新叠放到一起。
“绯守同学呢?”
“一个小时前就回去了。”
星见琉璃正在把文化祭资料装回书包。
“这么早?”
“她要准备秋季大典。”
羽生悠真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什么大典?”
星见琉璃拉上书包拉链,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羽生君不是神主吗?”
“白羽神社没有这种活动。”
“白羽神社以前不会连参拜客都没有吧?”
‘几周前还真是。’
羽生悠真一时无法反驳。
星见琉璃已经习惯了他缺乏常识的样子。
“秋季大典是稻荷神社最重要的庆典之一,一般会在十月举行。主要是感谢今年的收获,也会祈求来年丰收和平安。”
“原来如此。”
羽生悠真想起绯守澪今天那身整齐的巫女服。
“难怪她穿得这么正式。”
“羽生君不准备举办吗?”
“明年再说吧。”
“为什么是明年?”
“今年来不及准备了。”
“距离秋季大典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吧?”
“......主要是没钱。”
星见琉璃沉默了,这个理由实在过于充分。
窗外忽然闪过一道白光。
几秒后,低沉雷声从远处传来。
第一滴雨水砸在玻璃上,随后是第二滴、第三滴。雨点很快连成一片,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户。
星见琉璃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下雨了。”
“很正常吧。”
羽生悠真弯腰拿起装着睡衣与新衣服的纸袋。袋口还露出一角深灰色布料,正是昨晚穿过的卡通鹰睡衣。
星见琉璃回头看向他。
“羽生君带伞了吗?”
“我昨天不是在你家睡的吗?”
她愣了一下,昨晚两人靠在一起睡着的画面再次浮现,耳边悄悄多了一层浅红。
“那要怎么回家?”
“淋着回去,反正回家也要洗澡。”
羽生悠真回答得理所当然。
“可是这样不太好吧?”
“你担心会感冒?”
“所有人都在躲雨,只有我们两个淋着雨走在街上,肯定会被人当成另类的。”
羽生悠真提起纸袋,检查了一下里面的衣服没有遗漏。
“想成为强大的咒术师,就不要太在意普通人的眼光。”
“这两件事有关系吗?”
“当然有。”
羽生悠真一本正经地说道:
“以后要是在人多的地方遇到咒灵,你突然对着空气打拳,在普通人眼里只会比淋雨更加奇怪。”
星见琉璃想要反驳,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好像……有点道理。”
“所以走吧。”
羽生悠真率先离开活动室。
星见琉璃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总觉得自己又被他用歪理说服了。
她背起书包,连忙跟了上去。
旧教学楼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雨水沿着屋檐落下,连成一片透明水帘。提前带伞的学生陆续走进雨幕,五颜六色的伞面一顶接着一顶,从高处看去,像是雨后突然长满道路的蘑菇。
没有带伞的人留在屋檐下,有人给家里打电话,也有人准备冒雨冲向附近的便利店。
校门外停了不少临时赶来的车辆,撑伞的家长站在人群边缘,等待自家孩子从教学楼里出来。
星见琉璃走到屋檐边,又把脚缩了回来。
“真的要淋雨吗?”
羽生悠真看了她一眼,一把黑色雨伞在他手中迅速成形。
星见琉璃愣在原地。
“你明明可以制造雨伞!”
“我也没说不可以。”
羽生悠真将伞递到她面前。
星见琉璃刚刚接过,怀里又多出一个纸袋。
“这个也帮我拿一下。”
“为什么?”
“里面的新衣服不能淋湿,明天带到学校给我。”
星见琉璃低头看着怀里的雨伞与纸袋,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
“那羽生君怎么办?”
“淋回去。”
“你再制造一把不就好了?”
“浪费咒力。”
星见琉璃抬起头,满脸写着不信。
“你刚才是在骗我吧?”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你明明就不准备让我淋雨。”
羽生悠真没有回答,抬手拉高黑色立领,径直走进雨幕。
冰凉的雨水瞬间落满肩膀,黑色衣料很快湿了一层。屋檐下的人纷纷看了过来,还有人在小声议论着什么。
换成以前,他大概会多制造一把雨伞,或者绕一条不那么引人注意的路。
可上午面对风纪委员时,他连校服为什么损坏都懒得编造。现在只是淋一场雨,似乎也没有为了陌生人的目光改变选择的必要。
他踩过地面积水,穿过聚集在门口的人群,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羽生君!”
星见琉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羽生悠真没有回头,只抬起一只手挥了挥,很快消失在越来越密集的雨幕里。
星见琉璃撑着那把凭空出现的黑色雨伞,站在屋檐外。
原本以为羽生悠真只是在说歪理。
可那个人似乎真的不在意。
雨水接连落在伞面上,星见琉璃把怀中的纸袋抱的更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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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生悠真走出校门时,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
雨水顺着黑发流过脸侧,外套紧贴在肩背上,鞋里也传来湿漉漉的触感。道路积水没过鞋底,每走一步都会荡开大片波纹。
从学校里出来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伞下。
羽生悠真独自穿过人群,显得格外醒目。偶尔有人回头看他一眼,他也只当没有发现。
前方忽然出现一道矮小的身影。
那个人撑着一把浅黄色的儿童雨伞,站在等待学生的家长之间,不时踮起脚,越过层层伞面寻找着什么。
羽生悠真的脚步慢了下来。
女孩头上戴着一顶米白色宽檐草帽,帽檐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圈。宽松的米白色罩衫垂到大腿附近,下面搭配着深色短裤,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黄色抽绳布袋斜挎在肩头。
她一只手握着伞柄,另一只手不时按住身后的衣摆,显然正在确认藏起来的尾巴有没有偷偷露出来。
玉藻前张望片刻,终于注意到雨里的羽生悠真。
她踩着积水跑来,鞋底溅起一圈细小的水花。
“兄长大人!”
羽生悠真愣在原地。
玉藻前来到他面前,看着从头湿到脚的兄长大人,刚才的高兴很快变成嫌弃。
“兄长大人怎么这么笨?”
“刚见面就说坏话,是不是不太好?”
“连躲雨都不知道,还不准妾身说吗?”
玉藻前努力踮起脚,将雨伞举到他头顶。
以她现在的身高,即使把手臂完全伸直,雨伞也只能勉强遮住羽生悠真的胸口,伞骨还撞上了他的下巴。
羽生悠真站在雨里,看着她认认真真举伞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当初那只缩在山洞里独自躲雨的小狐狸,如今也会替别人撑伞了。
“兄长大人?”
玉藻前还在努力举着雨伞。
“你在发什么呆?”
羽生悠真回过神,蹲下身体,从她手中接过伞柄。
“没什么。”
他重新站起身,将雨伞撑到两人头顶。
伞面本来就不大,玉藻前站进来以后,羽生悠真的另一侧肩膀依旧露在雨中。
他把伞往她那边倾斜了一些。
“你怎么来了?”
“因为下雨了,兄长大人又没有带伞。”
“你怎么知道?”
“兄长大人昨天都没有回家,怎么可能带伞?”
羽生悠真低头看了她一眼。
玉藻前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不太自然,很快又昂起下巴。
“妾身只是合理推测。”
“原来如此。”
“就是这样。”
两人沿着湿漉漉的街道往回走。
雨伞在人群之间缓慢移动,雨水顺着伞骨不断滑落。玉藻前似乎还不太习惯身上的短裤,偶尔会低头看上一眼,又伸手拉住宽松罩衫的衣摆。
“话说回来。”
羽生悠真忽然开口。
“你没有迷路吗?”
玉藻前的脚步顿了一下。
“妾身怎么可能迷路?”
“这里离神社可不算近。”
“妾身可是神明。”
“神明不会迷路?”
“当然。”
玉藻前回答得很快。
走出一段距离后,她又小声补充:
“只是稍微绕了几条路而已。”
“几条?”
“两条。”
羽生悠真看着她。
玉藻前与他对视片刻。
“到底几条?”
“兄长大人真啰嗦。”
她气呼呼地转过脸,不肯继续回答。
羽生悠真笑了一下,没有再问。
前方路口亮起红灯,两人停在人行道旁。越来越多的雨伞聚拢过来,将他们围在中央。
伞面隔开外面的视线与声音,也在雨中留出了一片只属于两个人的狭小空间。
“昨天过得怎么样?”羽生悠真问。
“特别好。”
玉藻前毫不犹豫地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