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烦人的人类幼崽不在，神社里不知道有多清静。”

“那我以后多在外面住几天。”

“不行！”

她的声音突然高了几分。

旁边等红灯的人纷纷看了过来。

玉藻前立即收敛声音，草帽下面的狐耳差点跟着冒出来。她连忙按住帽子，等周围的人重新移开视线，才抬脚踩了羽生悠真一下。

“兄长大人明明有家，为什么要住在外面？”

“昨天是特殊情况。”

“那个傻狍子家里有那么好吗？”

“她家的浴缸会自动按摩。”

玉藻前警惕地抬起头。

“浴缸成精了？”

“电动浴缸，现代的发明。”

“我们也买一个。”

“没钱。”

“那就让傻狍子送给我们。”

“你是不是已经习惯让别人送东西了？”

“她不是很有钱吗？”

“这不是钱的问题，不可以随便找别人索要东西，除我以外。”

绿灯亮起，羽生悠真牵着她走过人行道。

“所以昨晚到底怎么样？”

“电视节目很无聊。”

玉藻前踢开脚边的一小片积水。

“小红睡得也很早，晚上没有人说话。神社外面的虫子一直叫，吵得妾身睡不着。”

“前面不是还说很清静吗？”

“太清静也很烦人。”

“真难伺候。”

“兄长大人才难伺候。”

玉藻前小声抱怨着，往伞下靠近了一些。

道路两侧的店铺陆续亮起灯光，雨水淌过地面，倒映出不断变形的招牌与车灯。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也落在积水里，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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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去洗澡，笨蛋兄长。”

回到白羽神社后，羽生悠真刚刚收起雨伞，玉藻前便将他推进浴室。

他站在门后，无奈地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脱下已经湿透的衣服。

热水冲过头顶，身上的寒意逐渐散去。

等他换好衣服走出来时，玉藻前已经把湿漉漉的草帽放在门边等待晾晒。

她坐在走廊旁，肩膀上披着一条干毛巾，黄色抽绳布袋放在膝上。两只手护在袋口附近，不知道正在摆弄什么。

羽生悠真擦着头发走过去。

“在干嘛？”

玉藻前立即按住袋口。

“没什么。”

“什么东西需要藏得这么严实？”

“这是妾身的东西。”

“里面不会是偷藏的甜点吧？”

“才不是！”

玉藻前抱紧布袋。

她越是这样，羽生悠真越觉得可疑。

两人僵持片刻。

玉藻前先把脸转向一旁。

“本来就是要给兄长大人的。”

“给我的？”

她慢吞吞地解开抽绳，从里面取出一枚小小的御守。

御守使用了白羽神社常见的浅色布料，正面绣着一根白色羽毛，背面则是一只金色动物。

针脚谈不上整齐，只能勉强看出是一只狐狸。

金色狐狸的尾巴一边粗一边细，耳朵也不太对称，其中一只甚至比另一只高出不少。

羽生悠真接过御守，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这是狗吗？”

玉藻前猛地抬起头。

“是狐狸！”

“耳朵不太像。”

“是兄长大人眼神不好。”

“尾巴也很奇怪。”

“狐狸的尾巴本来就这样！”

“你见过哪只狐狸——”

羽生悠真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御守角落里留着一点几乎看不清楚的暗红色痕迹。

他又低头看向玉藻前的手，几根手指上留着很浅的红点，其中一处还贴着小小的创可贴。

恍惚间，昏黄灯火下那双穿针引线的手，与眼前的手重叠了一瞬。

“这是你做的？”

“当然不是。”

玉藻前悄悄把手藏到了身后。

“那我去问小红。”

她立即伸手抓住羽生悠真的衣袖。

“……妾身只做了一部分。”

“哪一部分？”

“全部。”

羽生悠真嘴角动了一下。

玉藻前顿时恼羞成怒。

“不准笑！”

“我没笑。”

“明明就笑了。”

“只是觉得狐狸绣得很有特色。”

“兄长大人还是把它还给妾身吧！”

玉藻前伸手去抢。

羽生悠真抬高手臂，让她扑了个空。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你刚才明明一直嫌弃。”

“现在不嫌弃了。”

玉藻前站在他面前，仰头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弃了抢夺。

羽生悠真低头看着那只模样有些奇怪的金色狐狸。

“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个？”

“一直都在做，本来还差一点。”

玉藻前伸手摸了摸御守边缘。

“只是兄长大人昨天没有回来，妾身闲着也是闲着，就顺便把剩下的部分做完了。”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兄长大人最近总是很晚才回家。”

羽生悠真看了她一会儿，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抱歉。”

玉藻前眯起眼睛，脑袋也跟着往他的掌心蹭了一点。

享受片刻后，她忽然抓住羽生悠真的手腕。

“兄长大人再低一点。”

“还要做什么？”

“白羽神社的神主，身上连祭神的庇护都没有，实在太不像话了。”

“所以？”

“妾身决定赐予兄长大人一份祝福。”

羽生悠真只好在走廊边坐下，两人的视线总算差不多齐平。

玉藻前将御守放进他的掌心，身体向前靠近，额头轻轻贴上他的额头。

距离突然拉近，羽生悠真甚至能够看清那双金色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闭上眼睛。”

“神明赐福都要这样？”

“妾身说需要就需要。”

羽生悠真没有争辩，老老实实闭上眼睛。

玉藻前的呼吸近在咫尺，粉白色长发扫过他的脸侧。一条金色狐尾从罩衫后方缓缓展开，柔软地绕到两人身旁。

掌心里的御守微微发热。

羽生悠真的意识深处，也随之多出了一道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只蜷缩起来的金色狐狸。

它抱着自己的尾巴，脑袋埋进柔软的皮毛里，正睡得格外安稳。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耳朵偶尔还会动一下。

羽生悠真看了一会儿。

“怎么和你一样能睡？”

玉藻前睁开眼睛，没好气地用额头撞了他一下。

“不准说神明坏话！”

羽生悠真揉了揉额头，脑海里的小狐狸看起来完全没反应。

“这就是赐福？”

“没错。”

玉藻前挺起胸口，神情也认真起来。

“从今以后，无论兄长大人走到多远，都不会找不到回家的路。”

她停顿了一下。

“就算回来得很晚，也会有灯火替你照明。”

羽生悠真低头看向掌心里的御守。

两个祝福都与战斗没有任何关系，甚至可能还不如一部带有导航功能的手机。

“挺好的。”

玉藻前观察着他的表情，确认这句话不是敷衍后，嘴角才悄悄扬了起来。

“还有一个小作用。”

她没有开口，声音却直接从羽生悠真的意识里响了起来。

【兄长大人，听得到吗？】

羽生悠真微微一怔。

意识里的金色小狐狸抬起脑袋，睁开了一只眼睛。

他试着在心里回应：

【听得到。】

“以后我们就可以通过它传话。”

玉藻前重新看向他，神情认真了一些。

“如果兄长大人在外面遇到危险，就用它呼唤妾身，妾身会把力量借给你。”

她伸出手，指尖点在羽生悠真的胸口。

“以后不准再一个人逞强。”

羽生悠真沉默片刻，将御守收进衣服内侧。

“知道了。”

“要记住。”

“不会忘的。”

窗外突然亮起一道白光。

轰——！

雷声在神社上空炸开，震得走廊窗户轻轻颤动。

玉藻前的身体猛地一抖。

原本竖起的狐耳瞬间压低，金色尾巴也缩到了身后。她下意识向羽生悠真靠近，手指紧紧抓住他的衣袖。

羽生悠真看了她一眼。

“害怕？”

“妾身才没有。”

话音刚落，又一道雷光穿过雨幕。

走廊里的灯闪烁几次，骤然熄灭。

黑暗笼罩整座神社。

玉藻前终于维持不住刚才的镇定，整个人扑进羽生悠真怀里。

双手环住他的腰，狐耳紧紧贴在头顶，就连尾巴也缠上了他的手臂。

羽生悠真的身体稍微僵了一下，很快伸手将她抱住。

【没事。】

蜷缩的小狐狸抬起脑袋。

【我在这里。】

怀里的玉藻前渐渐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同样的声音从意识里传来。

【妾身知道。】

一层微弱的金色光芒从羽生悠真身上亮起。

光芒并不明亮，只照清了走廊附近的一小片地方。

羽生悠真一只手抱着她，另一只手缓慢抚过她的后背。

窗外雨声不断，雷鸣却仿佛离得远了一些。

墙壁上，两道重叠的影子安静地抱在一起。

那条藏不住的狐狸尾巴，在淡金色光芒中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