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7章 在孤独有名字以前(1 / 2)继承神社后,九尾成了我妹妹首页

铜铃声越来越远。

白羽神社的屋檐最先失去颜色,紧接着是朱红色的山门、成排的石灯,以及沿山而下的漫长参道。

鼎盛时期的神社重新变成简陋的小祠,陈旧的木板瞬间变得崭新,又在下一刻彻底消失。

时间仍在倒流,树木缩回幼苗,山路被野草吞没。

最后,连那座山中小祠都没有留下。

铜铃声终于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场淅淅沥沥的冷雨。

雨水从山林上方落下,打在树叶与岩石上,沿着洞口垂落成一道道细小的水线。

羽生悠真站在一座隐蔽的山洞里。

洞壁布满青苔,地面潮湿,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草木被雨水浸透后的气味。

山洞深处有一块淡金色的山石,它卧在地面与石壁之间,表面带着被岁月反复打磨后的圆润光泽。

一道月光从洞顶狭窄的缝隙间落下,恰好照在山石上。

咔。

一声很突兀的脆响传来。

羽生悠真转头望去,山石表面出现了一条细小的裂纹。

裂纹沿着石面缓慢蔓延,淡金色的光芒从缝隙中一点点透了出来。

石壳向外裂开,一只柔软的耳朵先从里面钻了出来,耳尖轻轻抖了一下。

紧接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裂缝中探出。

那是一只很小的狐狸,全身的毛发呈现出柔软的浅金色,四只爪子短短的,身后只有一条比身体稍长的尾巴。

它费力地从石壳中往外挤,刚刚落地便被尾巴绊了一下。

小狐狸向前滚了一圈。

啪叽一声,趴在潮湿的地面上。

羽生悠真怔了一下,随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小狐狸从地上爬起来,回头看向自己的尾巴,金色眼睛微微眯起,冲着那条不听话的尾巴露出细小尖牙。

似乎已经认定,刚才摔倒完全是尾巴的责任。

尾巴安静地躺在地上,完全没有道歉的意思。

小狐狸龇了一会儿牙,最后只能作罢。

这就是最初的玉藻前,还没有经历那些或好或坏的岁月。

只是一只刚从石头里钻出来,连自己的尾巴都还不会使用的小狐狸。

小狐狸开始观察四周,洞外仍在下雨。

它第一次看见从天而降的水,站在洞口盯了很久。

一滴雨从岩石边缘落下,正好砸在鼻尖上。

小狐狸猛地往后跳了一步,后脚再次踩住尾巴,第二次滚倒在地。

羽生悠真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接住它,可手掌再次穿过了小狐狸的身体,对方完全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它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湿掉的鼻尖,又抬头看向雨幕。

这一次,它谨慎了许多。

试探着伸出一只前爪,碰了一下从洞檐垂落的水线,随后立刻缩了回去。

等了一会儿,发现雨水似乎不会伤害自己,它才再次伸出爪子。

水线在细软的毛发间断开,它低下头舔了舔湿掉的爪尖。

虽然不明白那是什么,却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最初的日子很简单。

饿了,小狐狸便去寻找山中的浆果。

渴了,它就舔石缝中积攒的露水。

第一次吃到酸果子时,它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耳朵紧紧向后压着,舌头伸出来半天没有收回去。

羽生悠真蹲在一旁,看着它怀疑狐生的样子。

“那个颜色一看就很酸吧。”

小狐狸当然听不见,只是盯着剩下的果子看了一会儿,最后伸出爪子把它们全部扒进草丛,像是在销毁什么证据。

晴天时,它趴在洞口晒太阳。

温暖的阳光落在背上,小狐狸舒服得眯起眼睛,尾巴偶尔拍一下地面。

下雨时,它会缩在山洞深处,把尾巴盖在鼻尖上睡觉。

羽生悠真坐在旁边,看着雨水从洞壁的缝隙中渗进来,在小狐狸身边积成一片浅浅的水洼。

他伸出手,试图替它挡住。可雨滴穿过掌心,依旧落在柔软的毛发上。

小狐狸的耳朵抖了一下,往更干燥的位置挪了挪。

羽生悠真慢慢收回手。

他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坐在旁边,看着它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

小狐狸第一次看见雪时,站在洞口观察了很久。

白色从天空飘落下来,将山林一点点覆盖。

它站在雪地边缘,试探着踩了一脚,爪子陷进松软而冰冷的积雪。

小狐狸吓得整个弹了起来,连续向后退了好几步。

后来发现雪只是有些凉,它又重新走了出去。

四只短腿在雪地里留下歪歪扭扭的脚印。

第一次看见水中的倒影时,它压低身体,对着水面里的另一只狐狸龇牙。

倒影也跟着龇牙。

小狐狸更加生气,一爪拍进水里,水花溅了满脸。

它呆呆愣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才若无其事的低头舔自己湿掉的爪子。

山中没有人告诉它该做什么,也没有人告诉它什么不能做。

它在林间奔跑,饿了便寻找食物,困了就回山洞睡觉。

春天追逐蝴蝶。

夏天躲进树荫。

秋天用尾巴拨弄落叶。

冬天蜷在山洞深处,等覆盖山林的积雪慢慢融化。

它活得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山里的生活太过安静。

安静到它从未想过,世上还有一种东西叫作孤独。

或许在遇见另一个存在之前,孤独本来就没有名字。

梦境中的山林逐渐失去季节。

树叶在一瞬间变绿,又在下一刻被秋风吹落。

小狐狸的身体长大了一些,耳朵变得更加灵敏,脚步也不再像最初那般跌跌撞撞。

它已经很少被尾巴绊倒,只是偶尔跑得太快,那条尾巴仍然会不太配合。

某个晴朗的午后,它在林间追逐一只白色蝴蝶。

蝴蝶从灌木上方飞过,小狐狸紧跟在后面。

它越过石块,钻过树根,眼看就要扑到那只蝴蝶。

尾巴却在转弯时勾住了一截枯枝。

啪叽。

小狐狸以一个十分熟悉的姿势摔在地上。

白色蝴蝶从它头顶飞过,最后停在一朵野花上。

小狐狸趴在草丛里,茫然地抬起头。

羽生悠真就站在它面前,看着那双还没有经历过任何离别的清澈双眼。

很久以后,它会遇见一个少女。

会知道每当有人上山时,铜铃总会先一步响起。

会把饭团、油豆腐和那些不能吃的小东西,统统叫作供奉。

也会看着那个提着竹篮的少女,一点点长高、成亲、衰老,最后消失在再也走不完的山路下方。

再后来,它会被铃的后人用铜铃骗入封印,尾巴被咒链贯穿,身体化为冰冷的杀生石。

漫长岁月里,就连恨意也会渐渐沉进石头深处。

羽生悠真蹲了下来,下意识的想要触及它。

他当然知道自己碰不到它,此前发生的一切,已经无数次证明了这一点。

可他还是伸出了手,至少在这一刻,他想摸一摸它的头。

他没有办法告诉这只小狐狸未来会发生什么,也无法替它避开那些终究会到来的痛苦。

只是想让它知道,哪怕在这段无人记得的时光里,也曾经有人陪伴过它,并且会在未来一直陪下去。

羽生悠真的手缓缓落下,原本已经做好了再次落空的准备。

可这一次,指尖没有穿过小狐狸的身体。

柔软的绒毛擦过掌心,带着阳光晒过以后的温暖。

羽生悠真的动作停住了,梦境里的风也像是在这一刻静了下来。

草叶不再摇晃,白色蝴蝶停在野花上翅膀维持着将要展开的姿态。远处的溪流仍在流动,却再也听不见声音。

只有掌心下的触感如此真实。

小狐狸慢慢抬起头,那双懵懂的金色眼睛越过漫长岁月,第一次真正落在羽生悠真身上。

一人一狐安静地对视。

羽生悠真没有说话,只是很温柔地揉了一下它的头顶。

小狐狸歪着头,似乎不明白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是谁。

也不明白,这个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为什么有些难过。

过了一会儿,它重新低下头,用额头轻轻蹭了一下他的掌心。

很轻。

如同某种还没有学会如何表达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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