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神社入夜很早。
山下商店街的灯火被树林挡住,只剩一层模糊的光晕。晚风沿着参道吹上来,檐下的风铃跟着响了一声。
社务所里开着电视,正在播放一档野生动物纪录片。
夕阳下,一只猎豹压低身体,从半人高的草丛间缓缓逼近。远处的羚羊群仍在低头进食,解说员用近乎悠闲的语气,介绍捕食者如何观察猎物,寻找落在族群最后面的目标。
羽生悠真坐在沙发上,视线落在屏幕上,却始终没有聚焦。
猎豹最终还是追上了那只幼羚,解说员还在说些什么,可他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玉藻前坐在旁边,悄悄观察了他很久。
过了一会儿,画面切换到雪原。一只狐狸拖着尾巴,从积雪覆盖的枯树间穿过。
“跑得太慢了。”
玉藻前故意点评了一句。
预想中的反驳迟迟没有出现。
她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这次是一档美食节目,主持人正热情地介绍当地特产,笑声和掌声挤在一起,显得格外热闹。
玉藻前从零食袋里摸出一块仙贝,递到羽生悠真嘴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接过去咬了一口。
“……谢谢。”
声音有些心不在焉。
玉藻前又试着把尾巴搭到他的膝盖上。
平时,他一定会立刻拨开,再补上一句“尾巴不要到处乱放”。
这次,他低头看了许久,才慢慢将尾巴推回去,动作比平时迟了两拍。
“明天早饭吃什么?”
“看你吧。”
屏幕里的主持人还在笑,但声音已经被调得很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玉藻前想了想,又问:“下午留在门口的那条裙子,看起来好像很贵。”
羽生悠真愣了一下。
“……应该吧。”
他说完便重新看向电视,变换的画面从侧脸一闪而过。
玉藻前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理了理浴衣。
“妾身去洗澡了。”
走到门口时,她故意停了一下。
电视里的掌声与笑声挤在一起,身后的人始终没有开口。
片刻后,浴室里响起了水声。
羽生悠真仍坐在电视前,美食节目不知何时已经结束,几只水鸟站在浅滩上低头觅食,屏幕的冷光映出他眼下的阴影。
浴室门打开时,热气先一步涌了出来。
玉藻前从门后探出半张脸。
她换上了印有卡通狐狸的宽松浴衣,粉白色长发还带着湿气,沾过水汽的狐耳微微垂着。
她望着沙发上的少年,担心几乎全写在眼睛里。
羽生悠真正好转过头,她立刻移开视线,语气也恢复成平时的样子。
“兄长大人,该去洗澡了。浴缸里还有热水,不要浪费。”
说完,她抱住还没完全擦干的尾巴,快步溜进卧室,合上房门。
羽生悠真看了一眼时间,早的有点反常。
他抬手按下遥控器。
屏幕熄灭。
笑声戛然而止,山风掠过树林的声音随之清晰起来。
羽生悠真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走向浴室。
洗漱台上并排放着两只漱口杯。
一个蓝色,一个粉色。
粉色杯壁上印着一只眯眼微笑的卡通狐狸,旁边的牙膏盖没拧紧,管身也被从中间随意捏出一道凹痕。
牙膏是橘子味的。
自从那天玉藻前嫌弃薄荷“过于反狐狸”以后,白羽神社里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它的味道。
墙边挂着两条成套的浴巾,角落里都绣着狐狸图案。
玉藻前当初坚持要买一大一小两条,说这样才像一个家。
羽生悠真抬手碰了一下那条较大的浴巾。
还是干的。
刚开始一起生活时,她总爱偷拿他的浴巾擦耳朵,怎么说也不肯改。直到换了这套浴巾,情况才稍微好转。
今天倒是规矩得反常。
羽生悠真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才把手放下。
浴缸里的水还热着,淡淡的桂花香浮在水面,随着蒸汽慢慢升起。
他简单冲洗过身体,躺进浴缸。
温热的水漫过腰腹,抵达胸口,最后没过肩膀。
雷兽留下的伤口已经愈合,但被热水浸泡后,依旧泛起细密的刺痛。
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胸口却越来越紧。
白天那些声音,开始断断续续地从安静里浮现。
“你不了解她。”
“如果她再次失控,你有能力阻止她吗?”

